夏奕消失后的日子,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周以冬发去的消息如同石沉大海,拨打的电话永远转入冰冷的忙音。
她固执地每天放学后绕路去他家楼下,,直到夜色吞没最后一丝天光。
她甚至去华南一中门口等他,混在放学的人潮里,目光扫过每一个相似的背影,却再也找不到那个清冷的少年。
他像人间蒸发,彻底从她的世界里抽离。
只有华南一中论坛上那些恶毒的帖子,像阴魂不散的幽灵,时不时被顶上来,提醒着她夏奕的存在,和他背负的沉重枷锁。
那些关于“疯子”、“暴力狂”、“强奸犯基因”的污言秽语,像淬毒的针,反复扎在她心上。
她试图辩解,帖子却很快被删除,账号被封禁。
周以冬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像被困在透明的玻璃罩里,眼睁睁看着心爱的人被流言蜚语凌迟,却无能为力。
——
汤峻的书房弥漫着雪茄和昂贵皮革的气息。
夏奕坐在冰冷的真皮沙发上,对面是姿态闲适的继父。
“常青藤的预科项目,两个月后出发。”汤峻将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顶尖的医学院,附设的精神科研究所对你的……情况很感兴趣。”
夏奕的目光落在文件上烫金的校徽上,没有动。
“这是你摆脱过去最好的机会。”汤峻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摆脱?”夏奕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你很清楚你体内那个东西的危险性。”汤峻的眼神锐利如鹰,“这只是开始。下一次,失控的爪子还会不会伸向周以冬?你能保证吗?”
夏奕的呼吸猛地一窒。眼前瞬间闪过周以冬被他掐住脖子时惊恐的泪眼,那窒息般的痛苦和绝望再次扼住了他的喉咙。
“治好它,或者学会彻底控制它。”汤峻的声音冰冷,“否则,你忍心吗?”
最后那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夏奕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和挣扎。
他睁开眼,眼底是一片死寂的荒芜。拿起笔,在文件右下角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似.心被撕裂的哀鸣。
——
周以冬接到夏奕短信时,正在便利店值夜班。
「周六下午三点,老地方见。」
简短的几个字,却让她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冲破胸腔。她攥着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一夜无眠。
第二天,她提前半小时就到了那条熟悉的巷子。
午后的阳光穿过梧桐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靠在爬满藤蔓的砖墙上,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既期待又恐惧。
夏奕准时出现。
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身形依旧挺拔,但整个人笼罩在一层难以言喻的疏离和冰冷之中。
阳光落在他身上,却驱不散那股拒人千里的寒意。夏奕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目光平静无波地落在她脸上,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夏奕……”周以冬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想上前一步。
夏奕却后退了半步,动作不大,却像一道无形的鸿沟,瞬间隔开了两人。
“我们分手吧。”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周以冬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大脑一片空白:“……你说什么?”
“我说,”夏奕清晰地重复,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分手。”
“为什么?!”周以冬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尖锐,“是因为那些帖子?还是……还是因为我查你过去的事?夏奕,我们可以一起……”
“都不是。”夏奕打断她,语气依旧冰冷,“只是觉得没意思了。”
“没意思?”周以冬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夏奕,你看着我,你看着我的眼睛说。”
夏奕终于抬眼看她,那双曾经盛满温柔和克制的墨黑眼眸,此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冷漠和疲惫。
“周以冬,”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你还不明白吗?”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充满嘲讽的弧度。
“我这种人,从小缺爱,谁对我好,我就忍不住想抓住谁。”他的目光扫过她泪流满面的脸,没有丝毫动容,“你出现的时候,正好是我最孤独的时候。你对我好,我就回应你。仅此而已。”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周以冬的心上。
“现在……”夏奕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厌倦,“我累了,不想陪你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了。”
“过家家?”周以冬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汹涌而下,“我们之间……在你眼里就是过家家?!”
“不然呢?”夏奕反问,眼神冰冷而残忍,“你以为是什么?刻骨铭心的爱情?别天真了。”
他上前一步,微微俯身,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周以冬,你给的那点温暖,对我来说,早就腻了。”
说完,他直起身,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没有留恋,没有痛苦,只有一片漠然的死寂。
“别再找我。”他转身,背影决绝,“也别再自作多情。”
阳光刺眼,周以冬僵在原地,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一步步走远,消失在巷口的光晕里。
世界仿佛失去了声音,只剩下她心脏碎裂的轰鸣和脸上冰凉的泪水。
她缓缓蹲下身,抱住自己剧烈颤抖的身体,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
……所有的一切,都在那句“腻了”和“过家家”的嘲讽中,被碾得粉碎。
原来,她拼尽全力想要抓住的光,从来都只是一场……她一个人的独角戏。她以为的救赎,在他眼里,不过是无聊时的消遣。
青春最疼痛的,不是失去,而是发现你视若珍宝的一切,在对方眼中,不过是一场可以随时喊停的游戏。
巷子深处,风吹起一张被揉皱的纸团,那是周以冬昨晚偷偷写下想要塞给夏奕的小纸条
上面画着一个笨拙的爱心,写着,[别怕,我在]
纸条滚落在泥泞里,被路过的脚步无情踩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