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以冬推开家门时,饭菜的香气正从厨房漫出来,像只温柔的手,轻轻勾住她的衣角。
陈蝶系着蓝布围裙,长发在脑后挽成松松的丸子,几缕碎发随着翻炒的动作轻轻晃动。
夕阳透过纱窗落在她肩上,给那几道新添的白发镀了层金。
“回来啦?”陈蝶端着一盘糖醋排骨转身,围裙上沾了点油星,“快洗手吃饭。”
周以冬盯着妈妈的背影,忽然发现她的肩膀比以前更弯了。
坐下时,陈蝶往她碗里夹了块排骨:“新同学相处得怎么样?高中累不累?”
“挺好的,”她扒了口饭,声音闷闷的,“不累。”
话刚说完,陈蝶的手机就响了。
她接起电话,语气瞬间变得恭谨:“好的好的,我马上到。”挂了电话,她抓起椅背上的外套,语速匆匆:“店里临时有事,我去去就回。晚上锁好门,我带钥匙了。”
“嗯。”周以冬低头看着碗里的排骨,没抬头。
防盗门关上的轻响传来时,她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砸在米饭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筷子捏得太紧,指节泛白。
她想起妈妈刚才转身时,围裙带子勒出的细痕,想起她跑下楼时略显蹒跚的脚步,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胀。
原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个会把她扛在肩上的妈妈,已经悄悄老了。
而她,好像还是那个只会添麻烦的小孩。
吃完饭,她把碗筷洗得干干净净,又煮了锅白粥温在灶上——妈妈回来肯定会饿。
写完作业时,墙上的钟指向九点半,她伸了个懒腰,拿起充电的手机,屏幕亮起时,严风的消息跳了出来。
严肃的风聊得怎么样?
周以冬对着屏幕撇了撇嘴。其实一点都不好,她化了三个小时的妆,穿了最显身材的白裙子,结果某人全程没怎么看她,连她递过去的鱼都原封不动地夹了回来。可输人不能输阵。
冬天的冬挺好的。
严肃的风成朋友了?不会还没吧?
周以冬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飞快,带着点被戳中心事的恼怒
冬天的冬关你什么事。
严肃的风急了急了。
冬天的冬滚。
她退出对话框,深吸一口气,点开和夏奕的聊天框。严风这黑子,看她怎么打脸。
冬天的冬在做什么?😊😊
丫写作业。
冬天的冬哦~还是好学生呢!!!😲😲👏
冬天的冬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丫问。
冬天的冬咱俩是朋友么?😞😞
屏幕沉默了几秒,跳出一行字
丫你觉得是就是吧。
周以冬瞬间笑出了声,手指飞快地回
冬天的冬嘿嘿,那就是喽-😉😉
她把聊天记录截图发给严风,附带一句
冬天的冬黑子说话。
严肃的风……
严肃的风哦,幼稚。
冬天的冬滚。
放下手机时,嘴角还扬着。她点开QQ动态,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
“遇见了一个男孩,他好像裹着一层寒霜,清冷,礼貌,单纯,可爱,还藏着不易察觉的感伤。心底悄然升腾起一个念头——我要闯入他的世界,成为他眼中唯一的色彩,融化那层冰冷的屏障。”
发送成功的瞬间,她仿佛看到夏奕看到这条动态时的表情,忍不住捂嘴偷笑。
第二天一早,周以冬就守在了夏奕家小区门口。晨露还挂在树叶上,空气里带着点草木的清香。
她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扎着高马尾,比昨天少了些刻意,多了点清爽。
“不是,你怎么在这儿?”严风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他一脸不可思议,“你去华南不是走那边吗?”
周以冬没理他,眼睛死死盯着小区大门,像只等待猎物的小兽。
“你管我?上你的学去。”
话音刚落,那个熟悉的身影就出现了。夏奕穿着白衬衫,背着书包,步子有点慢,脸色好像不太好。
周以冬立刻推开严风,朝他跑过去。
“男神,好巧啊。”
夏奕抬头看她,声音从鼻腔里出来,有点哑:“嗯……”
周以冬愣了一下,他的脸色确实不太对,嘴唇有点白,额头上好像还冒着冷汗。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路,夏奕忽然停下脚步,歪头看她,眼神里带着点疑惑,像是在问“你跟着我干嘛”。
周以冬避开他的视线,故作自然地说:“不是说好一起走的吗?”
“???”夏奕皱起眉,显然在回忆有没有这回事。
“就上次拼车的时候啊,”周以冬硬着头皮钻牛角尖,“我问你能不能一起上下学,你同意了的。”
夏奕茫然了。
“你不会想赖皮吧?”周以冬挑眉,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夏奕:“……”
路边的出租车来了,周以冬正要拉开车门,被夏奕拦住了。他绕到另一边,拉开后座车门——自从儿时坐副驾出过一次小事故后,他就再也不坐前面了。
车里开了空调,冷气丝丝缕缕钻出来,混着点淡淡的汽油味。
车缓缓开动时,周以冬发现夏奕的脸色更差了,额头抵着车窗,睫毛轻轻颤动,像是在忍耐什么。
“师傅,”她忽然开口,“麻烦在前边街区停一下吧,谢谢。”那里有个社区医院。
夏奕闭着眼,没听清她说了什么,只觉得头越来越沉,像灌了铅,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到了华南一中门口,司机喊了声“到了”,他才勉强睁开眼,推开车门。脚还没落地,手腕突然被抓住了。
周以冬往他怀里塞了个塑料袋,袋子里传来凉意。她凑近了些,看着他的眼睛,嘴角弯起:“好好照顾自己。另外……”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点戏谑:“你生病的样子真可爱。”
夏奕愣住了,手里还攥着那个装着退烧药和冰袋的塑料袋,指尖触到她残留的温度。
等他反应过来时,出租车已经开走了,周以冬的笑脸消失在车窗后。
他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塑料袋,忽然觉得刚才那阵眩晕好像减轻了些。
周以冬坐在车里,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笑得像只偷到糖的狐狸。
调戏男神什么的,果然最有意思了。
到了华南理工,她心情极好地走进教室,刚拿出英语单词本,前桌的同学就转过来:“周以冬,外面有人找你。”
她走出去,看见一个男生被几个朋友推搡着朝她走来,脸涨得通红,像熟透的番茄。
“小姐姐,”男生的声音细若蚊蝇,“能……能加个微信吗?”
周以冬看着他,忽然笑了,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语气轻快:“不好意思啊,我有对象了。”
男生愣了愣,讪讪地走了。
她转身回教室时,阳光刚好落在课桌上,暖洋洋的。
周以冬拿起笔,在单词本的扉页上轻轻画了个小太阳。
今天也是元气满满的一天呢。她想。离融化那层寒霜,好像又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