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风刚到家,就给周以冬发消息。
严肃的风在?
周以冬没回。他对着屏幕冷笑,又敲下一行字。
严肃的风我刚从夏奕那儿回来。
消息刚发出去,对话框就跳了起来。
冬天的冬约成了?
严肃的风那必须的。
冬天的冬好兄弟!回头请你吃大餐!
严肃的风我问他记不记得你。
冬天的冬他怎么说?
严肃的风说记得。
周以冬对着屏幕傻笑,指尖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冬天的冬那是,也不看你姐我什么颜值。
严肃的风别得意太早。
冬天的冬滚。
她放下手机时,脸颊还在发烫。
窗外的阳光透过树叶洒进来,在练习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翻开物理题,却怎么也看不进去,脑子里全是夏奕说“记得”时的样子,他会是皱着眉说,还是像往常一样,没什么表情?
深夜的雷雨来得猝不及防。
豆大的雨点砸在窗上,噼啪作响,雷声像巨兽在远处咆哮。
夏奕猛地从梦中惊醒,额头上全是冷汗。
又是那个梦。
七岁的夏天,蝉鸣聒噪得让人烦躁。
他放学回家,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摔东西的声音。
门缝里,他看见母亲於玲穿着护士服,浑身发抖。
“我这样,不都是你逼的吗?”於玲自言自语,声音带着哭腔,却又淬着恨意,“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夏奕站在门外,手指攥得发白,他不懂知道妈妈为什么这样,只觉得那空气里的绝望,像水一样漫过来,快要把他淹没。
突然,於玲转过身,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门缝。
那眼神太吓人了,像淬了毒的刀子,直直射向他。
夏奕吓得转身就跑,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书包,雷声在耳边炸响,他却觉得,没有母亲那眼神的万分之一可怕。
“唔……”他低低地喘了口气,从床上坐起来,摸黑走到阳台。
雨丝被风吹进来,打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些。
这样的梦,他做了无数次。
每次醒来,都像是重新被丢回那个雷雨交加的午后。
他靠着栏杆站了很久,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雨声渐歇,才慢慢走回房间。
周以冬的后背黏糊糊的,汗水浸透了兼职的工作服。
超市仓库里闷热得像个蒸笼,她搬完最后一箱牛奶,终于能瘫在纸箱上喘口气。
赚钱真难啊。
她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心里却有点甜。
下午就能见到夏奕了,严风说会识趣地先走,到时候……算是约会吧?
回家冲了个澡,她打开衣柜,手指拂过一件件衣服,最终停在那件白色蕾丝裙上。
要不,换个风格?她对着镜子比划了一下,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偷偷用了陈蝶的化妆品,对着教程化了三个小时。眼线画歪了三次,口红擦了又涂,最后看着镜中的自己,她满意地笑了——果然,女为悦己者容是真理。
出门时,她拐进那家花店。“要一枝白玫瑰。”她对店员说,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瓣。
“确定只要一枝?”店员有点惊讶。
“嗯。”周以冬笑了笑,“一束太普通了。”她想做那个不一样的人,像白玫瑰一样,干净,却又带着刺。
自己修剪花枝时,手机突然响了,是严风说他们快到了。
她手一抖,玫瑰的刺划破了指尖,血珠瞬间涌出来。
她慌忙贴上创口贴,看着那抹红落在洁白的花瓣上,忽然觉得有点像他们之间的关系——小心翼翼,却又带着点无法避免的触碰。
饭店门口,周以冬深吸一口气。
刚抬头,就看见严风在对面招手,而他身边的夏奕,正静静地看着她。
少年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阳光落在他发梢,泛着点金芒。
他的眼神很静,像雨后的湖面,映着她的影子。
周以冬的心跳漏了半拍,慌忙低下头,假装整理裙摆。
“周以冬,这边!”严风喊她。
她刚走到对面,就被一个男生拦住了。“小姐姐,能加个微信吗?”男生的脸有点红,眼神里带着期待。
周以冬愣了一下,余光瞥见夏奕和严风已经走进饭店,正朝这边看。
她指了指夏奕的方向,笑着对男生说:“不好意思啊,我等的人来了。”
男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看到夏奕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识趣地走开了。
周以冬走进饭店时,夏奕已经坐在了三人座的侧边。
她刚坐下,就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青柠味,和她身上的玫瑰香混在一起,有点奇妙的和谐。
“点什么?”严风把菜单推给她,眼神却在她和夏奕之间转来转去。
周以冬刚报了两个菜名,严风就猛地站起来:“哎呀,我家有点急事,先走了!”他跑得比兔子还快,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背影。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周以冬假装看菜单,耳朵却竖得高高的,能听见夏奕的呼吸声。“男神,你想吃什么?”她抬头问,目光刚撞上他的视线,又慌忙移开。
“随便。”他的声音很轻,落在安静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周以冬点了酸菜鱼、辣子鸡,还有他可能爱吃的皮蛋瘦肉粥。上菜前的间隙,她偷偷打开手机摄像头,假装拍窗外的风景,镜头却悄悄对准了夏奕。
“咔嚓”一声,快门声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突兀。
夏奕转过头,正好对上她慌乱的眼神。“那边风景……挺好看的。”她举着手机,笑得有点心虚。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窗外只有一堵灰墙,和刚才那个要加微信的男生的背影。
夏奕的嘴角似乎动了动,却没说什么,只是重新低下头,看着桌上的茶杯。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安静得像幅画。
周以冬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今天的白玫瑰,送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