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的喧嚣还在继续,水晶灯的光芒透过雕花木门,在走廊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安琪走回主厅时,指尖还残留着林砚触碰过的温度——那不同于吸血鬼的冰凉,带着一种近乎灼热的暖意,像炭火落在冰封的湖面,烫得他心口发紧。
“队长,您的手……”守在门口的护卫注意到他手背上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疤痕,欲言又止。
安琪抬手按住手背,指尖划过那片光滑的皮肤,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无关紧要。”
他穿过人群,长老们正围在一起低声交谈,看到他进来,为首的金发老者皱眉:“刚才的骚动是怎么回事?”
“几个不长眼的猎人,已经解决了。”安琪言简意赅,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过刚才林砚坐过的位置——高脚杯还放在桌上,杯底残留着一点猩红液体,人却早已没了踪影。
“猎人?”另一位长老抚着胡须,眼中闪过疑虑,“最近议会刚和猎人公会签订休战协议,他们敢在血族宴会上动手?”
安琪没接话。他知道那些猎人的目标绝不止是刺杀,狼毒和银质匕首都是幌子,他们真正想做的,恐怕是试探血族的防御漏洞。但更让他在意的,是林砚。
那瞬间抽干血液的能力,绝非普通血族所有。还有林砚触碰他伤口时,那股奇异的治愈力……安琪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那里本该戴着银链的地方空空如也。这条链子是三百年前在一场废墟里捡到的,链坠背面刻着个模糊的“砚”字,他一直以为是普通的饰品,直到林砚第一次“顺”走它时,他才惊觉自己对这链子的在意远超想象。
“安琪?”长老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
“我会彻查此事。”安琪颔首,转身走向露台。晚风带着凉意吹起他的银灰色长发,他靠着雕花栏杆,摸出怀表——表盖内侧贴着一张泛黄的旧照,照片上是两个穿着中世纪服饰的少年,一个金发蓝眼,另一个黑发金瞳,正背靠背坐在雪地里,笑得灿烂。
这是他沉睡醒来后唯一记得的东西,却始终想不起照片上人的名字。直到刚才林砚问“我们是不是认识很久了”,照片上那个黑发少年的脸,竟和林砚的模样渐渐重合。
“咔嗒。”怀表盖合上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安琪抬头,看到露台阴影里站着个熟悉的身影,赤金色的瞳孔在夜色中亮得像星。
“找我?”林砚走出来,手里把玩着那条银链,链坠在月光下反射出细碎的光,“还是在找它?”
安琪的手指猛地收紧,怀表的金属边缘硌得掌心生疼:“你到底想做什么?”
“做什么?”林砚走近一步,银链被他绕在指尖,“当然是把属于我的东西拿回来。”他抬手,链坠轻轻敲在安琪的怀表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包括这个。”
安琪猛地攥住怀表,冰蓝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怒意:“这是我的!”
“是‘我们’的。”林砚纠正他,赤金色的瞳孔里映出怀表的轮廓,“三百年前,在阿尔卑斯山的雪地里,你说要把它当成信物。怎么,睡了一觉就全忘了?”
三百年前……阿尔卑斯山……
安琪的脑海里突然炸开一片白光,破碎的片段争先恐后地涌出来——雪地里的篝火,染血的长剑,还有少年在他耳边说的最后一句话:“等我回来,安琪,我会找到你。”
“你……”安琪的声音发颤,指尖的怀表几乎要握不住,“你是……”
“我是林砚。”林砚的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脸颊,动作温柔得不像个吸血鬼,“那个被你丢下在火场里的,林砚。”
最后三个字像重锤砸在安琪心上。他猛地后退一步,撞在栏杆上,胸口剧烈起伏。原来那些模糊的片段不是幻觉,雪地里互相舔舐伤口的是他们,夕阳下紧紧相拥的也是他们。而他,在那场氏族叛乱里,为了保护被诬陷为叛徒的林砚,亲手将他推进了火海……
“为什么不杀了我?”安琪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有足够的能力。”
林砚笑了,笑声里带着点自嘲:“杀了你,谁来还我这三百年的等待?”他抬手,银链突然散开,像活过来的蛇,顺着安琪的手腕缠绕而上,最终在他锁骨处停下,链坠恰好落在那道浅淡的疤痕上,“我说过,会救你一次。现在,轮到你了。”
“轮到我什么?”
“记起来。”林砚的指尖按压着链坠,那里的皮肤传来熟悉的灼热感,“记起你是谁,记起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就在这时,露台下方传来埃布尔的声音:“安琪?你在上面吗?”
林砚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突然俯身,在安琪耳边轻语:“明晚子时,废弃钟楼。来不来,随你。”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经融入夜色,只留下银链在安琪颈间微微发烫。安琪抬手按住链坠,指尖触到链坠背面的刻字——那模糊的“砚”字,此刻竟清晰得仿佛新刻上去的一般。
“队长?”埃布尔的脑袋出现在楼梯口,“你在跟谁说话?”
安琪收回手,转身时脸上已恢复惯常的冰冷:“没什么。”他走下露台,经过埃布尔身边时,忽然顿住脚步,“布鲁赫氏族的档案室,是不是有三百年前的叛乱记录?”
埃布尔愣了一下:“有是有,但那批档案是禁地……你问这个做什么?”
安琪没回答,只是快步走向走廊深处。月光透过彩绘玻璃落在他身上,颈间的银链泛着微光,像一条跨越了三百年的锁链,一头系着遗忘的过去,另一头,系着那个赤金色瞳孔的神秘吸血鬼。
他必须去钟楼。
不只是为了答案,更是为了心底那股越来越清晰的冲动——想抓住林砚,想质问他,想……再看一次他笑起来时,眼底揉碎的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