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那个夏夜,机场冷气很足,吹得我后颈发凉。我妈红着眼眶把最后一个红包塞进我口袋,闺蜜林薇搂着我自拍,照片里她笑得比我还夸张:“时雨,你放心去,姐帮你盯着周聿安,他敢有二心,我第一个阉了他。”
周聿安就站在旁边,帮我拎着登机箱,穿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袖口永远挽到小臂中段。他安静地等她们闹完,才上前一步,把我后颈翘起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指尖擦过皮肤,凉凉的。
“到了报平安。”他说。
就四个字。没有拥抱,没有热吻,甚至没有“我会等你”这种漂亮话。我点点头,转身走进安检口。没回头,但我知道他一直站在原地,因为我走出十米远,还能闻到空气里若有若无的松节油味——他画画用的,沾在衬衫上洗不掉的旧气味。
伦敦的冬天漫长得像一场醒不来的梦。我和周聿安隔着八小时时差,每天只能在固定时间视频。我早上七点起床,他国内下午三点,正是画室最忙的时候。镜头里永远是他匆匆忙忙的脸,背景里画架东倒西歪,颜料盘上斑驳的色块像打翻的彩虹。
“昨晚没睡好?”他盯着我眼下的乌青。
“赶论文。”我打了个哈欠,“你呢?怎么这么憔悴。”
他笑了笑,没说话,把镜头转向窗外。北京的天灰蒙蒙的,和我这里的阴雨如出一辙。我们沉默了几秒,然后同时开口——“你先说。”又同时闭嘴。最后他说:“你那边下雨了?记得带伞。”1
这细节好戳人呀
“嗯。你也是,别老吃外卖。”
第二天,我收到一个国际包裹。打开是一把黑色的长柄伞,伞柄刻着一行小字:伦敦桥底第三个桥墩下等你。我笑出来。那是我们刚恋爱时看的电影《诺丁山》里的桥段。打开伞,内衬是手绘的——深蓝色雨夜里,一个女孩撑着伞,旁边有一行英文:I'm also just a girl, standing in front of a boy, asking him to love her.
我眼眶一热,把伞贴在胸口。他什么都没说,却什么都说了。
林薇每个月都给我发周聿安的“行踪报告”。起初是图文并茂:他下班去超市买了什么,周末回了趟他爸妈家,画室新来了个女学生长得像刘亦菲但他一眼没多看。后来她词穷了,只剩三言两语:
“他今天又拒绝了一个相亲。那姑娘是隔壁美院的研究生,追到画室门口送奶茶,他没收。”
“师兄,你们家周聿安是不是不行?楼下健身房有个肌肉男,天天对他献殷勤,他愣是以为人家只是热情。”
我笑到呛水。但夜深人静时,我也会盯着聊天记录发呆。三年,一千多天,他真的会一直这样吗?伦敦不是没有诱惑——同组的意大利男生隔三差五约我喝酒,眼神赤忱得像小鹿。我每次都亮出手机屏保:周聿安在银杏大道上回眸的照片,秋天,满地金黄,他穿着米色风衣,笑得很淡。
“你男朋友?”意大利人耸肩,“他真幸运。”
他不知道,幸运的人是我。1
好暖的双向奔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