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秋抵达北疆军营时,朔风正卷着雪粒子抽打帐帘。
他把萧彻给的锦囊系在腰侧,指尖触到素布上粗糙的针脚,心里竟莫名安定了几分。副将早已按密信所示,在边境布好了防线,见他进来,立刻呈上军报:“将军,斥候营说北狄主力屯在野狼谷,只等我军出塞便围歼。”
陆砚秋铺开地图,指尖点在野狼谷的位置——那里地势低洼,易守难攻,若是真有主力在此,无异于自困。他想起萧彻那句“别信斥候营的消息”,眸色沉了沉。
“传令下去,按兵不动。”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盯紧斥候营统领,看他与京中哪些人有书信往来。”
副将虽疑惑,却还是领命而去。帐内只剩陆砚秋一人时,他从怀中摸出那封被捏碎的密信残骸,借着烛火拼凑——果然,信纸夹层里藏着极小的暗号,正是二皇子派系的标记。
原来萧彻说的是真的。那少年在深宫之中,竟比他这沙场老将看得更透。
三日后,雪停了。斥候营再次传来消息,说北狄可汗亲率精锐偷袭左翼大营。陆砚秋披甲出帐时,见营外的雪地上印着一串杂乱的马蹄印,像是刻意引导着方向。
“将军,末将愿带五千人迎敌!”副将请战,眼中燃着战意。
陆砚秋却摇头,目光扫过远处的山峦:“左翼是诱饵,他们真正的目标,是粮草库。”他指向西北方的峡谷,“带三千人去那里埋伏,听我号令行事。”
他没解释为何笃定,只在出发前,摸了摸腰侧的锦囊。风里似乎又飘来萧彻的声音,清润又带着点不容置疑的认真。
峡谷里的厮杀比预想中更烈。北狄的骑兵果然如陆砚秋所料,衔枚疾走,想趁夜烧了粮草库,却被埋伏的弓箭手射得人仰马翻。陆砚秋提枪冲在最前,银枪扫过处,血珠溅在雪地上,像绽开的红梅。
酣战间,一支冷箭忽然从斜后方射来,直取他后心——是自己人放的,箭杆上还刻着斥候营的记号。陆砚秋侧身避过,枪尖反挑,将那放箭的士兵挑落马下。对方临死前瞪着他,眼里满是不敢置信,仿佛在说“你怎么会知道”。
陆砚秋没工夫细想,枪尖一转,又刺倒一名敌兵。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峡谷里的厮杀声才渐渐平息。他拄着枪站在雪地里,甲胄上结了层薄冰,腰侧的锦囊被血渍染了一角,却牢牢系在那里,没被刀剑划破。
副将清点完战果,脸上带着喜色:“将军神算!此战不仅保住了粮草,还俘虏了北狄王子,这下他们至少半年不敢来犯!”
陆砚秋望着京中方向,风雪漫过他的眉峰。他忽然懂了萧彻那句“此去小心”里藏着的深意——那少年不仅提醒了他陷阱,更像是在暗处,替他拨开了层层迷雾。
“写一封密信,”陆砚秋开口,声音带着战后的沙哑,“送回京城,交给三皇子。”
副将愣了愣:“给三皇子?”
“嗯。”陆砚秋摸了摸腰侧的锦囊,“告诉他,平安符很灵。”
风雪卷过军营,将这句话吹向远方。京城里的萧彻收到密信时,正在灯下临摹陆砚秋的字迹——那字笔锋刚劲,像枪尖划破宣纸。展开信纸看到那行字,他忽然笑了,指尖拂过墨迹,仿佛能触到边关的风雪。
窗外,月色正好,映着他眼底的光,比雪还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