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苏沐坐在床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脑海里反复拉锯——一边是沈知珩平日里的信任与温柔,那些并肩作战的日夜绝非虚假;另一边却是林砚那张扭曲的笑脸,和照片里中年男人绝望的眼神,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头,隐隐作痛。
他不是不相信沈知珩,只是林砚的话太过具体,那张照片更是凭空出现的疑云。沈知珩从未提过叔叔,是刻意隐瞒,还是另有隐情?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沈知珩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忧:“沐沐,能开门吗?我们聊聊。”
苏沐深吸一口气,起身拉开门。沈知珩就站在门口,目光沉沉地看着他,没有追问,只是轻声说:“我煮了点安神茶,喝一杯?”
客厅的沙发上,氤氲的茶香驱散了些许尴尬。沈知珩把茶杯递给他,自己却没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你今天见到林砚了,对吗?”
苏沐握着温热的杯壁,指尖微颤,点了点头。
“他跟你说了什么?”沈知珩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认真,“关于我叔叔的事,对吗?”
苏沐猛地抬头看他,眼里的惊讶藏不住。
沈知珩苦笑了一下,指尖在膝盖上蜷了蜷,像是终于要揭开一段尘封的往事:“我就知道他会拿这个做文章。其实……我不是故意瞒你,只是这件事太沉重,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沉默片刻,像是在整理思绪,缓缓开口:“我叔叔叫沈知谦,当年是沈氏集团的副总,负责传统医疗器械业务。十年前,他轻信了合作伙伴,挪用了公司大笔资金投入一个虚假项目,最后血本无归,还让沈氏差点陷入资金链断裂的危机。”
苏沐愣住了:“不是……不是你逼他的?”
“怎么可能。”沈知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那时候我刚接手集团核心业务,得知消息时,他已经把自己逼到了绝路。照片里的楼顶,是我找到他的时候。我劝了他整整一夜,最后他主动去警局自首,判了三年刑。”
他抬眼看向苏沐,目光坦诚:“出狱后,他觉得没脸留在国内,就移民去了加拿大。这些年我们偶尔有联系,他开了家小诊所,日子过得很安稳。林砚当年在鼎盛时,就因为这事挑拨过我和叔叔的关系,被我父亲赶出了公司——他对沈氏的恩怨,远比你想的复杂。”
苏沐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涩。原来照片背后是这样的真相,林砚果然只挑最伤人的部分歪曲拼凑。他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我不该怀疑你”,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低声的询问:“那你……当时一定很难吧?”
沈知珩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是很难,但都过去了。”他看着苏沐的眼睛,认真地说,“沐沐,我承认过去有很多没说出口的事,但对你,我从没有过一丝算计。你是苏沐,是我想一起走下去的人,不是什么‘棋子’。”
苏沐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他反手握住沈知珩的手,力道很紧,像是要把刚才的动摇都攥走:“对不起,我……”
“不用说对不起。”沈知珩打断他,指尖轻轻擦过他的眼角,“林砚就是想让我们产生嫌隙,我们不能如他所愿。”
两人相视而坐,刚才的紧绷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默契。有些裂痕,反而让彼此靠得更近了。
“对了,”苏沐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林砚说你接近我是为了医疗界的人脉……”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看着沈知珩的反应。
沈知珩挑眉,忽然倾身靠近,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畔:“嗯,确实有私心。”
苏沐一愣,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他低笑出声:“私心是想早点追你到手,毕竟这么优秀的苏医生,错过了才是真的亏。”
苏沐被他逗得一怔,随即笑了出来,刚才的阴霾一扫而空。他推了沈知珩一把:“正经点。”
“我很正经。”沈知珩握住他的手腕,眼神认真,“平台是我们共同的事业,但你,是我的私心。”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客厅的暖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馨而坚定。
而另一边,林砚坐在昏暗的办公室里,看着手机上毫无动静的舆情,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没想到苏沐和沈知珩的信任竟如此稳固,自己精心设计的“裂痕”,似乎没起到任何作用。
“废物!一群废物!”他猛地将手机砸在桌上,屏幕瞬间碎裂。
这时,助理匆匆推门进来,脸色惨白:“林总,不好了!警方刚才来了电话,说……说收到沈氏提交的证据,要以涉嫌诽谤和商业恐吓罪立案调查,让您去配合调查!”
林砚浑身一震,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他看着窗外沈氏集团大厦的方向,眼里充满了不甘和怨毒——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但他没看到,助理转身离开时,悄悄按下了手机录音键,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这场闹剧,或许还没到落幕的时候。
警方的立案调查像一记重锤,彻底砸懵了林砚。他试图联系律师周旋,却发现那些平日里称兄道弟的关系,此刻都对他避之不及——谁都知道沈知珩这次是动了真格,没人愿意为一个日暮途穷的人得罪沈氏。
更致命的是,助理提交给警方的录音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录音里,林砚不仅清晰地承认了伪造录音、雇佣水军的事实,还泄露出他曾计划窃取沈氏医疗平台的核心数据,甚至想对苏沐的培训计划动手脚。
证据确凿,林砚再无翻身余地。法院最终以诽谤罪、商业欺诈罪和故意毁坏商业信誉罪数罪并罚,判处他有期徒刑五年。曾经风光的鼎盛集团继承人,彻底沦为阶下囚。
消息传来时,苏沐正在培训基地看着第一批学员毕业。这些来自基层的医生们眼里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握着结业证书的手微微颤抖。苏沐站在台上,看着他们,忽然觉得之前所有的波折都有了意义。
“沈氏医疗平台的初衷,从来不是抢占市场,而是让更多人享受到优质的医疗资源。”他对着话筒,声音温和却坚定,“你们是火种,带着这些知识回到家乡,就能照亮更多角落。”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小陈悄悄走到他身边,低声说:“林砚的判决下来了。”
苏沐点头,心里没有太多波澜,只觉得尘埃落定:“知道了。”
“沈总说,晚上庆祝一下。”
“不用特意庆祝,”苏沐笑了笑,“把精力放在平台升级上吧,之前规划的远程会诊系统,该提上日程了。”
傍晚,苏沐回到家,推开门就闻到了饭菜香。沈知珩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夕阳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回来了?”沈知珩回头,眼里带着笑意,“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苏沐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抱住他:“谢谢你。”
沈知珩反手握住他的手:“谢我什么?”
“谢你没让我在猜疑里陷太久,谢你愿意告诉我所有事。”苏沐把脸埋在他的背上,声音闷闷的,“也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沈知珩转过身,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我们之间,从来不需要谢。”
晚饭时,沈知珩提起了沈知谦:“叔叔听说林砚的事了,特意打了电话来,说想下个月回国看看。”
苏沐有些惊讶:“他愿意回来了?”
“嗯,”沈知珩点头,眼底带着暖意,“他说,看到平台做得这么好,尤其是基层医生培训计划,觉得沈氏终于做了件真正有意义的事。他还说,想跟你聊聊诊所合作的事,把国外的一些康复理念引进来。”
苏沐笑了:“好啊,我很期待见他。”
饭后,两人坐在阳台的藤椅上,看着天上的星星。沈氏医疗平台的用户量已经突破了千万,不仅整合了全国优质的医疗资源,还通过培训计划帮助了上百名基层医生,真正实现了苏沐最初的设想。
“你说,我们算不算完成了一件大事?”苏沐靠在沈知珩肩上,轻声问。
“算,但只是开始。”沈知珩握住他的手,指尖相扣,“以后还会有更多事要做——比如建立全国性的病历共享系统,比如研发更便捷的移动诊疗设备……”
他说着未来的规划,声音低沉而有力。苏沐听着,忽然觉得,无论前路有多少挑战,只要身边有这个人,就什么都不怕了。
夜风轻拂,带着草木的清香。远处城市的灯火璀璨,像无数双明亮的眼睛,见证着这个夜晚的安宁与希望。
林砚的落幕不是结束,而是新生的开始——对沈氏医疗平台是,对苏沐和沈知珩,亦是。他们的故事,将在更广阔的天地里,继续书写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