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瓷关

铜徽章拼成的鸾凤图腾悬在半空，尾尖突然朝壁画凤尾的方向倾斜，金光在墓道地面映出一道细长的光轨，像条引路的蛇。光轨尽头的石壁悄然裂开道缝，露出后面幽深的甬道，甬道两侧的烛台竟自行燃起青火，照亮满墙的瓷器残片——第一关的入口，竟藏在这处“瓷骨窟”里。

“第一关应是‘瓷妄关’。”周老盯着甬道深处，声音压得极低，“你爷爷笔记提过，早年有批官窑瓷匠，为求烧瓷通灵，将活人骨粉混进瓷土，烧出的妇人瓷像就能映人心念，若对着瓷像乱说话，执念就会被瓷像吸走，化成实体作祟。”他指了指我手里的铜徽章，“图腾光轨变弱了，看来残片就在里面，记住，见了瓷像别乱开口，尤其不能开玩笑。”

顾医生举着探测器跟进来，仪器突然发出刺耳的蜂鸣：“这里的能量场和刚才的青铜盒同源！”他话音刚落，甬道两侧的瓷片突然簌簌作响，碎片自动拼凑，竟在石壁上组成个半人高的瓷妇人像——眉如远山，唇涂朱砂，唯独双眼是空的，黑洞洞地对着我们。

我下意识攥紧徽章，想起吴康那本辞典里的话，喉结动了动，把到了嘴边的惊叹咽了回去。可顾医生却绕着瓷像打转，突然嗤笑一声：“这工艺倒精巧，要是摆进博物馆，保管能成镇馆之宝。”

话音刚落，瓷妇人像的眼珠位置突然渗出白瓷浆，眨眼间凝成两颗瓷珠，竟直直看向顾医生。周老猛地拽开他：“作死！忘了嘱咐你别乱说话？”

回头时，石壁上的瓷妇人像已不见踪影。青火突然暗了半截，甬道尽头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一个穿月白旗袍的女子正缓步走来，面容竟和刚才的瓷像一模一样，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活气。她冲顾医生屈膝，声音像碎瓷相击：“先生说我能成镇馆之宝，是要带我走吗？”

顾医生脸都白了，躲到我身后：“你……你是假的！是瓷像变的！”

女子突然笑了，笑声里混着瓷器开裂的脆响：“先生既说了要带妾身走，怎能反悔？”她抬手时，指尖竟长出瓷刺，步步逼近，“不如……你留下陪妾身，也算圆了你的话。”

女子的笑突然拔高，月白旗袍下的皮肤泛起细密的裂纹，青灰色的瓷胎从裂缝里透出来，像是被打碎又勉强粘起来的瓷瓶。她每走一步，脚下就响起“咔哒”声，青火照在她脸上，原本精致的五官开始错位，左眼滑到颧骨，嘴唇裂到耳根，露出里面雪白的瓷碴。

“陪妾身啊……”她的声音突然分成两半，一半是娇柔的女声，一半是瓷器摩擦的尖啸，“你看这墙——”

我猛地转头，甬道两侧的石壁竟爬满了细小的瓷手，指甲缝里嵌着暗红的釉彩，正争先恐后地往外伸，抓挠着空气发出“沙沙”声。顾医生的惊叫声卡在喉咙里，他的后颈不知何时缠上了一缕瓷线，线的另一头攥在女子手里，正被她缓缓收紧。

“先生的话，妾身刻在心里呢。”女子突然凑近，我闻到她身上有烧瓷窑的焦糊味，混着淡淡的血腥味。她的脸离我只有半尺，瓷珠眼珠突然转动，映出我惊恐的脸，“你看，我的心……还在跳呢。”

她伸手撕开自己的旗袍领口，露出胸腔里那颗鸡蛋大的瓷心，表面布满血丝般的红釉，正随着她的话语微微搏动，每跳一下，就有一滴红釉滴落，在地上砸出小小的血斑——和吴康那本辞典里写的一模一样。

铜徽章突然烫得像要烧穿皮肤，

我看见女子身后的石壁上，无数碎裂的瓷片正在重组，渐渐拼出更多个瓷妇人的轮廓，她们的眼睛都黑洞洞地盯着我们，嘴里无声地开合，像是在重复顾医生刚才那句话。

铜徽章突然发烫，我瞥见女子脚下的影子——那影子不是人的形状，而是团扭曲的瓷片。周老突然想起什么，冲我喊：“用你的血！瓷怕墓家血！”

我咬破指尖，将血滴在徽章上。鸾凤图腾金光乍起，女子的旗袍突然布满裂纹，她尖叫着后退，身体逐渐透明，露出里面的瓷骨。退到石壁边时，她突然化为无数瓷片炸开，其中最大的一块落下来，背面粘着半张黑纸，正是第一份债契残片，上面用血写着：“妄言为债，瓷心记之。”

周老捡起残片，脸色凝重：“这才第一关就差点栽了。记住，剩下的十二关，每一步都得慎言，不然引来的邪祟，只会比瓷妇人更凶。”

甬道尽头的石门缓缓打开，里面传来若有若无的古琴声，铜徽章的鸾凤尾尖转向那里，光轨继续延伸——第二关，已在前方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