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膳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八风困了？

他的声音放得极柔，像怕惊扰了这静谧的夜。

八风阿音，你在外奔波了一日，早点休息吧。

乐音点了点头。

乐音那我就先去睡了。

随后转身迈向通往寝殿的回廊。脚下的云纹地砖泛着温润的光，映着廊外垂落的紫藤花影，空气中浮动着仙力凝结的清芳。

手腕忽然被轻轻握住，带着熟悉的温度。乐音回过头，撞进八风含笑的眼眸里——那目光比廊下的月光还要柔和，映着她的身影。

八风我今日先回听风亭，有些事情要处理。明早……

他指尖微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八风要不要一起用早餐？

乐音望着他眼底的光，心头微动。叶罗丽仙境的晨曦总是来得格外早，云雾会漫过音阙小筑的栏杆，带着露水与花瓣的气息，那时若能共坐檐下，该是极好的。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长发随着动作滑落肩头，扫过被他握住的手腕，带来一阵微痒的触感。

八风的笑意瞬间深了几分，握着她手腕的手轻轻松了松，却没有立刻放开，只是用指腹蹭了蹭她的腕骨，像在确认这个约定。

八风那我明早来寻你。

乐音应了一声，抽回手时，指尖仿佛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她转身继续往前走，脚步轻快了些，身后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直到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才听见八风转身离去的轻响。

乐音推开房门，廊外的月光顺着门缝溜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线。

她走到梳妆台前，铜镜里的人影还带着几分倦意，指尖拂过头上的乐符头饰，叮铃的脆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一一摘下那些头饰，再将外衫换下，换上一身素色的寝衣，松快得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躺回床上时，她侧过身，望着窗棂上跳动的月光，眉头微微蹙起——几日后的公审关乎100年前自己的清白，更多的是关乎于仙境安危，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稍有不慎便是风波乍起。

可转念一想，明日清晨的早膳香甜的，八风说会来寻，不知会不会守信？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担忧与期待像两股细流在心底缠绕。

好像100年了，100年没有这样如此多变的情绪了。

似乎放下一些心结后，她慢慢的恢复了最初时的情感。

倦意渐渐漫上来，眼皮越来越沉。最后闪过脑海的，是八风说“明早来寻你”时认真的眼神，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月光轻轻盖在她身上，像一层薄纱，将那些纷扰暂时隔绝在外。呼吸渐匀，她终于坠入了梦乡。

第二日一早，乐音起来刚收拾好，便感受到大厅里仙力的流动。

她来到大厅，发现八风已经变出了一张青玉的桌子和两张凳子，正悠闲的坐在凳子上饮着清茶。

乐音真是不把自己当外人，我这音阙小筑对于你来说，仿佛已经与听风亭无异。

八风闻言抬头看她，听着她的打趣，他的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八风难道不是吗？那在阿音的眼中，我的听风亭是否与你的音阙小筑无异？

乐音一时语塞。

罢了。不说了。

反正在这方面也说不过他。

乐音缓缓走到他对面坐下。

八风见状，挥手用魔法将早膳置与那一张青玉桌子上。

上面摆着的，都是仙境里的珍稀食材所做的。

乐音识得这些。

中间摆着的，是风之一族常以流云凝结的“风露”为饮，那是晨雾被风卷成的珠串，入口清冽，带着掠过青草地的微涩香；

在那旁边摆着的则偏爱“飞絮糕”——用仙境特有的“风棉草”磨粉，混合花瓣蜜制成，糕体蓬松如絮，咬下时会化作细碎的风纹，在舌尖留下转瞬即逝的清甜，仿佛风过无痕。

靠近她的那一侧摆着的是她平日爱饮“音阶露”，是溪水经编钟共鸣七日凝结的露水，盛在玉盏里会随晃动发出细碎的音符，入口甘润，带着琴弦震动的微麻感；

点心则是“谱纹酥”，酥皮上印着金色的音符纹路，层次如旋律起伏，掰开时会飘出一段短音阶的清响，嚼着有桂花与檀香的混合香气，余味绵长如尾音。

准备这些要花不少时间。

乐音你…准备这些用了多久？

八风有人与我一起弄的，没花多长时间。

话音未落，他忽然偏过头，眉头微蹙，抬手掩住唇，喉间溢出几声轻咳。那咳嗽来得突然，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是被晨起的凉风呛到，又像是连日操劳积压下的倦意。

乐音看着他微红的眼角，指尖不自觉收紧了些，轻声道。

乐音先喝点你自己准备的风露吧。

说着便要起身去倒，却被他轻轻按住了手。

八风不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