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冕——凡多姆海恩的荣光

白金汉宫的冬季舞会，水晶吊灯将大厅照得如同白昼。

夏尔·凡多姆海恩站在角落，黑色礼服衬得他愈发苍白。右眼低垂，左眼被黑色的眼罩遮盖。

他握紧手杖，指节发青——甚至顶端镶嵌的蓝宝石已经出现裂痕。

“可怜的小伯爵。”

香风袭来，德文郡侯爵夫人用扇子抬起他的下巴。她保养得当的手指滑过夏尔的脸颊，在眼罩边缘流连：“听说那晚之后，你再也不肯摘掉这个？让我看看...”

夏尔后退半步，后腰撞上了冷硬的大理石柱。

他本该行礼，本该说些漂亮话，父亲教过的——可记忆中只有埃伦或父母替他应付社交的画面。

他想起父亲生前教导的社交辞令，但此时却变得模糊不堪。

他的余光瞥见几位夫人交换的眼神——那种混合着怜悯与兴奋的目光，就像孩子们发现受伤的知更鸟。

“请原谅。”他生硬地别开脸，“医生嘱咐过...”

“医生？”侯爵夫人突然大笑，镶宝石的扇骨抵住夏尔的喉结。

“夫人。”

冷冽的男声插入。夏尔抬头，看见他的执事——塞巴斯蒂安正俯身行礼。

黑发男人巧妙隔开他们，并开口说着。

“您吓到他了。”他将酒杯塞进夏尔手中。

夏尔的右眼睫毛颤了颤，酒杯倒映着执事的身影。

“凡多姆海恩少爷。”财政大臣突然按住他单薄的肩膀，“关于您父亲在印度的种植园...”戴着宝石戒指的手指顺着锁骨滑向领巾，“或许我们可以...私下协商一下？”

夏尔猛地站起，茶杯翻倒。深红茶渍在雪白桌布上蔓延，像极了那夜埃伦腹部涌出的血。

“失礼了。”执事幽灵般插进两人之间，白手套抚过桌布，茶渍奇迹般消失，“我家主人尚未从悲伤中恢复。”

“所以，不能赴约，请见谅。”执事微笑着。

此时特苏里特伯爵同样说着：

“听说凶手们至今逍遥法外？”

他的烟斗喷出白色烟雾：“文森特当年树敌太多...”他忽然倾身，酒气混着腐肉味扑面而来，“不过，他从来没想过他离开后，他的孩子该怎么办。”

此时的夏尔说不出一句话，只能默默微笑着。

—————

在女王的宫殿里。

夏尔·凡多姆海恩站在女王召见厅的大理石地面上，听着四周丝绸折扇开合的声响。

他新定制的衣服比从前厚重许多——高领设计完美遮住颈侧的淤青。最引人注目的，是遮住左眼的丝缎眼罩，用一枚嵌着蓝宝石的银扣固定。

“凡多姆海恩伯爵。”侍从官高声宣布，“女王陛下召见。”

走廊两侧站满了贵族。夏尔走过时，听见此起彼伏的抽气声。他的半边蓝发此时用丝带松松束着，随着步伐扫过肩膀。这让他看起来像个人偶，精致而易碎。

夏尔跪在猩红地毯上。维多利亚女王的裙摆扫过他颤抖的手指。

“抬起头，孩子。”女王的声音像裹着蜜糖的刀，“你的父亲曾是我最锋利的剑。”

夏尔仰脸时特意让刘海遮住左眼，他的左眼本来就被眼罩遮掩，这样做似乎能让他有更安全的感觉。

此时阳光透过彩绘玻璃，在他脸上投下破碎的色块，右眼的蓝纯粹得令人心碎。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看门狗'。”女王将黑棋放在他掌心。

“并且，你将是新一任的凡多姆海恩伯爵。”

“至于那些欺负过你的...随你怎么做。”

“我可以选择视而不见…”

“遵命…我将成为您最为锋利的剑…”夏尔的双唇止不住的颤抖着。

—————

马车轮碾过碎月的倒影，夏尔蜷缩在角落数着心跳。左侧车窗映出执事微笑的侧脸，右侧则映着不断后退的焦黑庄园围墙。

夏尔崩溃般抓挠左眼。眼罩散落，露出完全变成紫色的契约之眼。

“他们都知道...”少年嘶吼着捶打车厢，“都知道那天会发生什么！”

恶魔温柔地握住他流血的手腕：“所以您要学习...”将染血的手指按在车窗上，划过沿途每一座贵族宅邸，“...如何用眼泪当武器，用伤疤作铠甲。”

“还有您该练习社交辞令了。”恶魔用皮尺量着他的颈围，“比如刚才，应该说'感谢您的关心'...”

夏尔在镜子里看见自己的倒影——眼罩松散地挂着，左眼妖异，右眼凄楚。

“闭嘴。”夏尔扯开绷带，契约之眼在黑暗里发亮。

“我不会忘记…仇恨。”

—————

宅邸大门前，穿华丽制服的贵族男人拦住了他们。

“德里克子爵。”执事在夏尔耳边轻语，“专好收集...残缺的美少年。”

子爵的指尖拂过夏尔左眼前的蓝发：“听说凡多姆海恩家的蓝眼睛...”突然惨叫缩手——他的手套无端起火，皮肤却完好无损。

“深夜风寒。”塞巴斯蒂安说着，“请允许我们告退。”

卧室门锁转动时，夏尔正对着穿衣镜解领结。镜中映出子爵溜进来的身影。

“别怕。”子爵从背后抱上来，“我会比您哥哥更...”

夏尔突然转身，对着房间外说着。

“塞巴斯蒂安！你要玩到什么时候！”

“什么——”子爵大喊。

他的声音惊飞了屋顶的乌鸦。他连滚带爬逃出房间，却在走廊撞见执事。

“杀了他，这是命令！”

子爵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到了，等到他转头一看，发现是夏尔，那个年少的凡多姆海恩伯爵。

他主动扯下了自己的眼罩。

此刻，在他人印象里那本该是蓝色的眼睛，现在早已变色。

“等等——”

“Yes，My Lord”

塞巴斯蒂安回答道。

随后，凡多姆海恩的住宅变得安静下来。

—————

三日后。

夏尔盯着长桌上二十人份的银餐具。这些“慰问”的贵族们正用刀叉分割鹅肝，眼神却黏在他身上。

他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十二岁的孤雏，巨额遗产，唯一的伯爵继承，以及...那些关于地下拍卖会的传闻。

“尝尝这个，亲爱的。”一名大臣切下一块淋着蜂蜜的苹果派，“我特意带了诺曼底的苹果。”

夏尔看着叉尖上微微发蓝的果肉。埃伦曾说过这位大臣的癖好——他喜欢漂亮男孩。

“我过敏。”他推开餐盘。

“真遗憾。”大臣突然抓住他的手腕，“那不如...”

玻璃爆裂声打断他的行为。

夏尔转头，看见窗外乌鸦撞碎玻璃俯冲进来，尖喙啄向大臣眼球。在众人尖叫声中，他瞥见庭院里一闪而过的黑礼服身影——恶魔执事正对乌鸦点头致意。

“谢了，塞巴斯…蒂安。”

“不用客气，我的主人。”

“或许…我们该进行一次…大扫除了，为了凡多姆海恩家族的未来…”

听着夏尔的话，执事不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