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暮站在穿衣镜前已经换了三套衣服。他最终选定了一件浅蓝色连帽卫衣——那是程野初三时说过最适合他的颜色。手机突然震动，是苏琪发来的消息：「他到了吗？我刚看见程野在花店买了一大束白色满天星！」

白色满天星。林暮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胸口泛起一阵酸涩的暖意。那是他十七岁生日时，程野翻墙进学校花园偷摘给他的，为此还被教导主任罚扫了一周的操场。

门铃准时在九点响起。林暮深吸一口气拉开门，程野站在晨光里，怀里果然抱着大捧的白色小花。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牛仔外套，衬得肩膀格外宽阔，发梢还带着些许水汽，像是刚洗过澡。

"早。"程野把花束递过来，指尖不经意擦过林暮的手腕，"昨晚睡得好吗？"

林暮接过花，浓郁的草木香气扑面而来。他注意到花束间插着一张卡片，上面是程野工整的字迹：「给小王子——迟到七年的补给。」

"我...我去把花插起来。"林暮转身往厨房走，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程野熟门熟路地跟进来，从橱柜第二层取出一个玻璃花瓶——林暮自己都经常找不到的位置。"用这个？"他晃了晃手中的容器，笑得意味深长。

"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林暮接过花瓶，手指微微发抖。

程野突然靠近，将他困在料理台与自己胸膛之间。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两人之间，林暮能看清程野睫毛投下的细碎阴影。"你博客里写过，"程野的声音低沉，"'最喜欢在周日清晨修剪花枝，用那个从二手市场淘来的玻璃花瓶'。"

林暮睁大眼睛。那是他大学时在一个冷门平台写的随笔，阅读量从未超过两位数。"你...你看了我所有文章？"

"不止。"程野的手指轻轻拨弄他耳垂上的银钉，"还有你ins上每一张画，微博每一条碎碎念。"他的呼吸拂过林暮的耳廓，"特别是那条'梦见初中同学了，醒来枕头是湿的'。"

林暮手中的剪刀当啷一声掉在台面上。那是三年前深夜情绪崩溃时发的，十分钟后就设为了仅自己可见。"你...你怎么..."

"苏琪截图给我的。"程野退后一步，给他留出喘息的空间，"那天我在多伦多医院做复健，看到消息后摔了拐杖。"

窗外的梧桐树沙沙作响。林暮低头修剪花枝，借以掩饰自己发烫的脸颊。程野靠在冰箱旁静静看着，目光如有实质般扫过他的每一寸轮廓。

"车在楼下。"程野突然说，"准备好了吗？"

林暮点点头，跟着他走向门口。在玄关换鞋时，程野突然单膝跪地，手指轻轻握住他的脚踝。"鞋带散了。"他说着，熟练地系了一个完美的蝴蝶结。

这个动作太过亲密，林暮的呼吸几乎停滞。十七岁的程野也曾这样，在篮球赛后蹲下来为他系鞋带，引来全场女生的尖叫。那时候他以为只是朋友间的照顾，现在才明白其中藏了多少未说出口的眷恋。

楼下停着的不是想象中的山地车，而是一辆黑色摩托车。程野递给他一个印着小王子的头盔——正是林暮大学时在博客里提过想要的款式。

"坐稳了。"程野发动车子，声音从头盔里闷闷地传来，"抱紧我。"

林暮犹豫了一秒，双手环住程野的腰。引擎轰鸣中，他感到程野的腹肌明显绷紧了。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他不得不把脸贴在程野背上，隔着外套都能闻到那股熟悉的阳光气息。

他们穿过城市的老街区，梧桐叶扑簌簌落在肩头。程野骑得很稳，每到转弯处都会放慢速度，用手轻轻拍一下林暮环在他腰间的手背。

车子最终停在了郊外的一座废弃水塔前。斑驳的铁梯蜿蜒向上，塔身爬满常春藤，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记得吗？"程野摘下头盔，头发被压得乱糟糟的，"我们初三那年发现的地方。"

林暮当然记得。那天他逃了美术班的写生课，跟着程野一路骑行到这里。他们在塔顶分享一盒草莓味pocky，程野突然凑过来舔掉他嘴角的饼干屑。那是他们第一个未完成的吻——被突如其来的暴雨打断了。

程野已经攀上铁梯，转身向他伸出手："敢不敢？"

阳光从他的指缝间漏下来，林暮恍惚看到了十七岁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他握住那只手，触感比记忆中更加粗糙——是这些年训练留下的茧子。

铁梯在风中轻微晃动，林暮的腿有些发软。程野突然停下，在他猝不及防时托住他的腰："怕高这点倒是没变。"温热的手掌隔着卫衣传来灼人的温度。

塔顶比记忆中狭小许多。木质地板中央摆着一个生锈的铁盒，旁边是两罐还带着水珠的汽水——橘子味的，林暮学生时代的最爱。

"你......"林暮的眼眶发热。

程野盘腿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上个月回国第一件事就是来这里。"他打开铁盒，里面整齐码放着泛黄的纸条、电影票根和一支干枯的樱花，"幸好没人发现我们的时间胶囊。"

林暮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张折叠的纸条。展开后是程野歪歪扭扭的字迹：「今天林暮又收到情书了，不开心。但他把巧克力分给我吃了，开心。」

"你那时候就......"

"嗯。"程野的耳尖泛红，"从你转学来的第一天。"

阳光透过藤蔓的缝隙斑驳地洒在地上。林暮突然注意到程野左手腕内侧有一行细小的纹身——"5.21 M"。是他们照片背面的日期，和他名字的首字母。

程野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不自在地拉了拉袖口："在加拿大第一年纹的。"他顿了顿，"那天训练赛骨折，躺在医院突然很怕......怕再也见不到你。"

林暮的指尖轻轻抚过那些凸起的字母。七年时光在这个触碰中坍缩成一片温暖的寂静。

"我也有东西给你看。"林暮解开卫衣最上面的两颗纽扣，露出锁骨下方一个小小的纹身——篮球和画笔交叉的简笔画，下面写着"13.5.21"。

程野的呼吸明显滞了一下。他伸出手，却在即将触碰到时蜷起手指："可以吗？"

林暮点点头，心跳如擂鼓。程野的指尖很轻地描摹着那个纹身，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去年发高烧时去纹的。"林暮小声解释，"烧糊涂了，总觉得纹了这个就能梦见你。"

程野突然倾身向前，鼻尖几乎贴上他的："现在不用做梦了。"

距离近得能数清对方的睫毛。林暮下意识闭上眼睛，却在预期中的触碰降临前听到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程野懊恼地咂舌，看了眼来电显示后表情骤变："队医？......什么？......我马上回来。"

挂断电话，他的脸色异常凝重："队里出事了。"起身时不小心碰翻了铁盒，一张照片滑落出来——是林暮高中毕业典礼的独照，背景里能看到半个模糊的身影，依稀能辨认出是偷偷回国的程野。

"你回来过？"

程野苦笑着点头："每年都回来。"他帮林暮扣好衣领，手指在碰到锁骨时明显停顿了一下，"只是不敢见你。"

回程的车速快了许多。林暮紧紧搂着程野的腰，脸颊贴着他的后背，听见胸腔里急促的心跳。

"下周有场表演赛。"分别时程野突然说，从口袋里掏出两张门票，"来看吗？"

林暮接过门票，发现是VIP区的座位。"我...我可以带苏琪吗？"

程野的表情瞬间阴沉下来："第二张是给你妈妈的。"他俯身在林暮耳边低语，"我想正式见见阿姨，以...男朋友的身份。"

这个称谓让林暮浑身一颤。程野已经跨上摩托车，在引擎轰鸣中大声说："记得看我博客！今晚更新！"

林暮站在路边，看着程野的身影消失在街角。他摸出铁盒里最后一样没来得及展示的东西——一张被反复折叠又展开的加拿大移民申请表，受益人栏里工整地写着"林暮"，日期是七年前的5月21日。

手机震动，是程野发来的语音。背景音很嘈杂，他的声音却异常清晰：

"水塔地板下有惊喜。下次......"轻微的停顿，"等我们完成七年前那个未完成的吻，再一起打开。"

第三章 心跳的距离

第三章心跳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