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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暮第三次确认手机导航时,出租车已经停在了"夜阑"酒吧门口。霓虹灯在雨后的地面上投下斑斓倒影,他盯着自己映在水洼里的身影——米色针织衫配浅蓝牛仔裤,和七年前初中毕业时如出一辙的打扮。
"同学聚会穿这个会不会太幼稚..."他小声嘀咕着,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衣角。
手机突然震动,大学班长苏琪发来语音:"暮暮你到哪了?程野都问你好几次了!"
林暮的手指僵在屏幕上。程野。这个名字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他心脏猛地缩紧。七年了,自从初中毕业那个暴雨天,他躲在器材室哭到缺氧,而程野撑着伞在校门口等到天黑...
"先生?"出租车司机不耐烦地敲了敲计价器。
林暮如梦初醒般付钱下车。推开酒吧门的瞬间,声浪混着酒精气息扑面而来。他眯起近视的眼睛在昏暗灯光中搜寻,突然被人从后面搂住了肩膀。
"小林老师,迟到要罚三杯哦。"
这个声音。林暮浑身一颤,缓缓转身。站在他面前的男人比记忆中高了至少一个头,黑色衬衫解开了三颗扣子,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曾经柔软的刘海如今梳成利落的背头,下颌线像是被刀削过般锋利。
"程...野?"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男人低笑时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身体传来:"怎么,不认识你野哥了?"熟悉的调侃语气,却带着成年男性特有的低沉磁性。
林暮感觉膝盖发软。初中时程野是校篮球队的清爽少年,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分明是个行走的荷尔蒙发射器。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滑过程野滚动的喉结,被对方捕捉到后立刻烧红了耳尖。
"我、我去跟班长打个招呼..."林暮慌乱地想逃,却被程野一把扣住手腕。
"急什么。"程野顺手从路过的服务生托盘拿了杯鸡尾酒塞给他,"尝尝,你初中最爱喝的泡泡糖口味。"
林暮怔住。他没想到程野还记得这些细节。十三岁的夏天,他们总偷溜去小卖部买那种荧光粉的汽水,程野总笑他像个小姑娘...
"现在喝不了甜的,"林暮下意识舔了舔嘴唇,"血糖有点高。"
程野的眼神突然暗了下来。他拇指擦过林暮的嘴角,惊得后者差点打翻酒杯:"干什么..."
"沾到口红了。"程野把指尖举到灯光下打量,笑得促狭,"现在的小林老师,居然会化妆了?"
林暮这才想起自己出门前涂的裸色润唇膏。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却被苏琪的大嗓门打断:"程野你别欺负暮暮!人家现在可是微博五十万粉的插画师!"
聚会上,林暮被安排在程野旁边的位置。随着酒精作用,他渐渐放松下来,甚至敢在程野讲球队趣事时偷偷用余光描摹他的侧脸。直到程野突然凑到他耳边:"再看要收费了。"
温热气息喷在耳廓,林暮手一抖,叉子掉在盘子上发出清脆声响。整桌人哄笑起来,他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
"害羞什么,"程野给他倒了杯温水,"初中时你不是天天盯着我看?"
林暮猛地抬头,正对上程野似笑非笑的眼睛。难道他...知道?那个藏在数学书夹层里的素描本,画满了程野打球时的样子...
"我那是..."林暮的声音卡在喉咙里。程野突然伸手摘掉他头发上沾到的彩带,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耳垂。
聚会结束时林暮已经醉得站不稳。他模糊记得程野跟其他人说了什么,然后自己就被塞进了出租车。后座狭小的空间里,程野身上的古龙水混着酒气将他包围。
"地址。"程野捏了捏他的后颈,"小林老师?"
这个称呼让林暮鼻子一酸。初中时程野总这么叫他,因为他成绩好。醉意上涌,他鬼使神差地靠上程野肩膀:"你变了好多..."
"哪儿变了?"程野的声音突然很近。
林暮仰起脸,视线落在对方唇上:"以前这里...是甜的。"说完他就被自己大胆的发言吓醒了三分酒意。
程野的呼吸明显粗重起来。昏暗车厢里,林暮看见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慢慢低头——
"师傅,前面路口停!"程野突然直起身。
急刹车让林暮栽进程野怀里。他正要道歉,却见程野死死盯着窗外。顺着视线看去,酒吧门口一个染金发的男生正和另一个男人激情拥吻。
"认识?"林暮小声问。
程野的下颌线绷得死紧:"我男朋友。"
林暮的酒彻底醒了。还没等他反应,程野已经摔门冲了出去。透过车窗,他看见程野一把扯开那对情侣,金发男生表情从震惊变成讥讽,突然扬手给了程野一耳光。
"真当自己是什么纯情男主了?"尖利的声音穿透玻璃,"约法三章忘了?各玩各的!"
林暮胃部绞痛起来。他下意识推门下车,正听见金发男继续输出:"装什么深情,你不就喜欢我长得像你初中那个小情人吗?手机锁屏都是人家照片——"
程野的拳头擦着对方脸颊砸在了墙上。林暮愣在原地,锁屏...照片?
"滚。"程野的声音冷得吓人,"现在就滚。"
金发男骂骂咧咧地走了。林暮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直到程野转身看到他,表情瞬间凝固。
"...都听见了?"
林暮点点头,又摇摇头。程野突然踉跄了一下,他这才注意到对方手里攥着半瓶不知从哪来的烈酒。
"我送你回..."话没说完,程野就栽在了他身上。
凌晨两点,林暮艰难地把187cm的醉汉拖进自家浴室。他刚拧了条热毛巾,转身就看见程野自己扯开了衬衫,腹肌上还沾着酒液,在灯光下泛着水光。
"我...你自己擦!"林暮把毛巾扔过去就想逃,却被拽着手腕拉了回去。程野的体温高得吓人,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他颈间:"帮帮我..."
林暮心跳快得要蹦出胸腔。他颤抖着手去擦程野锁骨上的酒渍,突然被对方按住后颈。程野的眼神涣散却炽热,拇指摩挲着他发烫的耳垂:"你知道我为什么来聚会吗?"
没等回答,程野就低头吻了下来。
这个吻带着龙舌兰的灼烧感,林暮大脑一片空白。直到程野含糊地呢喃出另一个名字,他才如遭雷击地推开对方。
"你看清楚,"林暮声音发抖,"我是林暮。"
程野的眼神逐渐聚焦,最后定格在一种复杂的震惊中。两人僵持间,程野的手机从裤袋滑落,屏幕亮起——锁屏赫然是初中毕业照,程野搂着林暮的肩膀,两个少年笑得毫无阴霾。
林暮弯腰捡手机时,听见程野沙哑的声音:"我一直知道...你素描本里画的是什么。"
浴室暖光灯突然闪烁了一下。林暮抬头,看见程野眼底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就像七年前那场把他们冲散的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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