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开始下起来，细密的雨点敲打在玻璃上，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不安地抓挠。林薇蜷缩在沙发角落里，裹紧了毛毯，却依然无法驱散从骨子里渗出的寒意。她的目光死死盯着角落那个伪装成烟雾报警器的微型摄像头，红色的指示灯在昏暗的房间里如同恶魔的眼睛，一明一暗地闪烁。

*他一直在看着我。*这个认知像毒蛇一样缠绕着她的心脏。她搬进这个公寓的第一天起，她的一举一动——换衣服、洗澡、深夜独自哭泣、甚至与顾言的每一次通话——都被沈聿尽收眼底。胃部翻涌起一阵剧烈的恶心，她捂住嘴冲进卫生间，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冷水泼在脸上，镜中的女人面色惨白，眼下是浓重的青黑。林薇盯着自己陌生的倒影，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她伸手取下挂在墙上的浴巾，猛地甩向浴室角落的通风口——浴巾落下时，一个更隐蔽的微型摄像头被精准地打落在地。

"果然..."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浴室里也有。卧室呢？厨房呢？这套公寓里到底有多少双沈聿的眼睛？

回到客厅，林薇的目光落在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上。一个疯狂的想法在她脑海中成形。如果沈聿能监视她，为什么她不能反其道而行之？

她打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在沈聿身边三年，她并非一无所获。那些被迫参加的商务会议、无意间看到的文件、沈聿与IT部门的对话...她记得沈氏集团使用的安防系统型号，记得那些系统可能存在的漏洞。

"既然你喜欢看..."林薇咬着下唇，输入一串复杂的代码，"那就看个够。"

屏幕上跳出一个登录界面。林薇输入沈氏集团内网通用的初始密码——沈聿的生日加上苏晚的生日。系统提示密码错误。

"自恋狂。"她冷笑一声，尝试了沈聿常用的几个密码组合。第三次尝试时，系统竟然通过了验证。

"天啊..."林薇屏住呼吸，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她竟然真的黑进了沈氏集团的安保系统后台！屏幕上立刻显示出数十个监控画面——沈氏大厦的各个角落、沈聿的办公室、甚至...她的公寓。

画面中，她自己正坐在电脑前，脸色苍白地盯着屏幕。这种看到自己被监视的诡异感觉让她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迅速找到了监控自己公寓的摄像头控制选项，犹豫了一秒，选择了"录制回放"。

过去72小时的录像开始快速播放。林薇紧盯着屏幕，寻找任何可疑的迹象。突然，她的手指悬停在暂停键上——

昨晚凌晨2:17，一个模糊的身影出现在她公寓门口的画面中。那人戴着帽子和口罩，动作娴熟地撬开了她的信箱，将一个信封塞了进去，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

"不是沈聿..."林薇放大画面，那个身影比沈聿瘦小许多，像个女人。她的心跳加速——这才是真正留下纸条的人！

就在她准备继续查看时，电脑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屏幕闪烁几下，变成了黑屏，中央跳出一行红色大字：

【未经授权访问】

林薇倒吸一口冷气，立刻拔掉了电源。太迟了。沈聿的IT团队一定已经发现了入侵，甚至可能追踪到了她的位置。

"该死！"她懊恼地捶了下桌子，随即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至少她确认了两件事：第一，纸条确实不是沈聿放的；第二，放纸条的人很可能是个女人，而且知道如何避开沈聿的监控系统。

窗外的雨声更大了，雷声在远处轰鸣。林薇走到窗前，望着被雨水模糊的城市灯光。她突然注意到楼下停着一辆陌生的黑色轿车，车窗紧闭，但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个人影。

是沈聿派来的人？还是...那个神秘的"M"？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你太不小心了。他们已经在路上了。快走。——M】

林薇的血液瞬间凝固。M！真的是她！那个在慈善晚宴上递纸条的人！而且M显然知道她刚才黑进系统的事，甚至预见了沈聿的反应。

又一条短信紧接着发来：

【后楼梯没有监控。现在。】

林薇没有时间思考这是否是另一个陷阱。她抓起外套和手机，将笔记本电脑塞进包里，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被无数摄像头填满的囚笼，毫不犹豫地冲向后门。

就在她拧开后楼梯安全门的瞬间，电梯"叮"的一声停在了她所在的楼层。沉重的脚步声和男人的说话声从走廊传来：

"...确认是这里？"

"信号就是从这间公寓发出的..."

林薇屏住呼吸，轻轻关上门，在黑暗的楼梯间里开始狂奔。十五层楼，没有灯，只有紧急出口标志散发着幽绿的微光。她的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里回荡，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下到第七层时，她听到上方传来安全门被撞开的巨响和杂乱的脚步声。

"分头找！她跑不远！"

林薇的心跳快得要冲出胸腔。她强迫自己放轻脚步，改向下两层的走廊。五楼有一家她常叫外卖的小餐馆，后厨的送货电梯可以直达地下停车场。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外套已经被汗水浸透。餐馆后门没锁，她溜进去时，两个厨师正靠在墙边抽烟，对她狼狈的样子投来诧异的目光。

"外卖洒了，"林薇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我得回去换衣服。"

送货电梯缓慢下降的三十秒里，林薇的大脑飞速运转。她不能回家，不能去找秦筝（那会连累她），也不能联系顾言（沈聿一定在监视他）。她需要一个沈聿绝对想不到的地方...

电梯门在地下二层打开。林薇谨慎地探头张望，确认停车场没有可疑人物后，快步走向出口。就在这时，一辆熟悉的银色轿车缓缓驶入她的视线——顾言的车！

林薇本能地想要躲藏，却看到副驾车窗降下，露出秦筝焦急的脸。

"薇薇！快上车！"秦筝压低声音喊道。

林薇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秦筝怎么会和顾言在一起？他们怎么知道她在这里？

"别愣着了！他们马上就会搜查停车场！"顾言从驾驶座探出头，眼神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一声遥远的喊叫从楼梯间方向传来，林薇不再犹豫，拉开车门跳了进去。车子立刻加速，悄无声息地滑出停车场，融入雨夜的车流中。

"你们怎么..."林薇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一个自称M的人给我发了消息，"秦筝递给她一条干毛巾，脸色苍白，"说你有危险，给了我这个地址，还说顾言会来接应。"

顾言紧握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发白："我也收到了M的信息。她说沈聿发现了你调查疗养院的事，派了人来抓你。"

林薇的大脑一片混乱。M不仅联系了她，还联系了她最信任的两个人？这个神秘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帮自己？

"我们现在去哪？"她虚弱地问。

顾言和秦筝交换了一个眼神。

"一个安全的地方，"顾言说，"沈聿绝对找不到的地方。"

车子在雨夜中穿行，林薇望着窗外模糊的灯光，突然意识到，从这一刻起，她正式开始了逃亡。而这场逃亡的核心，是那个神秘的疗养院，和那个自称M的女人。

她低头看着手机，那条来自M的短信依然亮着：

【别信任何人。】

可现在，她除了信任眼前这两个人，别无选择。

窥视者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