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锈铁巷斑驳的砖墙蜿蜒而下,在昏暗的路灯照射下像一道道血痕。林微站在19号门前,盯着门框上方那个不起眼的铜质齿轮装饰。它只有硬币大小,但齿牙的排列方式让她想起信封上浮现的图案。
"直接破门还是礼貌敲门?"沈昭在她身后低声问。他黑色制服的肩章已经摘下,但腰间的枪套依然清晰可见。
林微没回答。她伸手触碰那个齿轮,指腹传来细微的震动——这东西是活的。当雨水滴到齿轮上时,它突然顺时针旋转了十五度,门缝下缓缓滑出一张纸条:
"屋顶。带酒来。"
字迹像是用烧焦的电路板碎屑拼成的,每个笔画都在微微发亮。沈昭皱眉摸向枪套,但林微已经转身走向巷口的杂货店。
十分钟后,她拎着瓶廉价威士忌爬上消防梯。铁梯锈蚀严重,每踏一步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爬到五楼时,林微注意到外墙上有几道新鲜的裂痕,裂缝边缘呈现出不自然的结晶化,就像被高温瞬间熔融后又急速冷却。
屋顶是个违章搭建的阁楼,门口挂着"柯凡工作室—非请莫入"的牌子,下面用红漆涂鸦了个倒置的钟楼图案。林微刚要敲门,里面传出个沙哑的男声:
"把酒从窗户递进来,然后数到三十再进。"
窗户开了一条缝,林微照做了。当她数到二十五时,阁楼里突然爆发出激烈的咳嗽声,接着是玻璃瓶砸碎的脆响。
"操!这他妈是工业酒精吧?"声音骂骂咧咧地靠近,"观测局的特工就买这种——"
门猛地打开,林微迎面撞上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乱发下的年轻人看起来二十出头,左耳戴着个微型量子处理器改造的耳钉,右手还握着半截酒瓶。当他看到沈昭时,瓶子"啪"地掉在地上。
"哦豁,还带了条警犬。"他咧嘴笑了,露出虎牙上刻的二进制代码,"进来吧,记得别碰我的服务器。"
阁楼内部像被微型电子风暴席卷过。十几台改装过的量子计算机堆在墙角,散热风扇嗡嗡作响;天花板垂挂着数百个全息投影仪,投射出的图像在空气中交织成混沌的星图;正中央的工作台上摊着块白板,写满林微只在理论中见过的拓扑方程。
"柯凡?"林微试探地问。
"在你们问蠢问题前,先看这个。"年轻人——现在确认是柯凡了——挥手调出立体投影。那是白夜协会信中出现的倒悬钟楼,但此刻被分解成无数数学符号。"我黑进了全球十七家精神病院的数据库,所有褪色症患者都梦见过这玩意儿。"
他灌了口不知从哪摸出来的能量饮料,手指在全息键盘上飞舞。投影立刻切换成脑电波对比图:"更诡异的是,他们的θ波在梦境中呈现完全相同的震荡模式,就像..."他歪头寻找词汇,"所有人的大脑暂时连接到了同一个信号源。"
林微凑近观察那些波形,突然僵住:"这个峰值序列...我在深渊站的实验中记录过类似的量子噪声。"
"哈!"柯凡猛拍桌子,震得空易拉罐乱跳,"我就知道有关联!"他调出新数据流,"根据我的计算,倒悬城不是幻觉,而是某种高维结构在三维世界的投影。至于为什么是钟楼..."他压低声音,"因为时间在那里是倒流的。"
沈昭突然插话:"你怎么知道白夜协会的事?"
柯凡翻了个白眼,扯开衣领露出锁骨——那里有个与信封火漆印完全相同的齿轮烙印。"三年前这个突然出现,然后我开始做那些梦。"他指着工作台上的草图,"直到上个月,我终于发现它们在传递信息。"
林微的视线被白板角落的公式吸引。那是个描述时空曲率的方程,但被改写成她从未见过的形式。"这是...黎曼几何的变体?"
"错,是逆向卡拉比-丘流形。"柯凡突然正经起来,"简单说,我们的空间像张纸,时渊物质就是戳在上面的铅笔。而倒悬钟楼..."他用手指捅穿全息投影,"是更高维度的存在透过孔洞看到的投影。"
沈昭的通讯器突然响起警报。他看了眼,脸色骤变:"观测局发现我们位置了。"
"早料到了。"柯凡按下腕表按钮,所有设备同时进入休眠,"跟我来,带你们看个好东西。"
他掀开地板上的伪装毯,露出个井盖大小的金属盘。当柯凡把齿轮耳钉按进盘中央的凹槽时,盘面亮起蓝光,展开成全息键盘。
"这是..."
"1947年白夜计划的遗产。"柯凡输入一长串代码,"纽约地铁下的废弃量子隧道,我把它改造成了..."
地板突然消失。林微感到失重感袭来,但下落只持续了半秒就停在一张网状结构上。周围是圆柱形空间,内壁布满发光的导线,中央悬浮着个篮球大小的金属球体。
"欢迎来到我的'钟楼观测站'。"柯凡骄傲地拍拍金属球,"用三台谷歌量子计算机和五个偷来的军方传感器造的。"
球体表面突然浮现画面:新上海金融中心外墙,那个由水汽凝结成的巨型齿轮正在加速旋转。林微突然意识到——它转动的节奏与她口袋里时渊物质的脉动完全同步。
"白夜为什么让我来找你?"她直接问道。
柯凡的笑容消失了。他拉开抽屉,取出个铅盒:"因为我是唯一能打开这个的人。"
盒中是块黑色晶体,与白夜基地照片里的一模一样。当柯凡触碰它时,晶体表面浮现出与林微手机收到信息相同的符号:
"记忆即钥匙。1947.7.16"
"我父母是观测局的研究员。"柯凡轻声说,"他们死于七年前的'意外事故',只留下这个。"他指向晶体内部——在特定角度下,能看到极微小的金属片,上面刻着"K-7"。
沈昭突然拔枪指向柯凡后脑:"你从哪弄到的时渊原石?这东西全在观测局最高级别..."
"别演了,特工先生。"柯凡头也不回,"你耳后植入物的信号频率我太熟悉了——你和监视我父母的是同一批人。"
空气瞬间凝固。林微看到沈昭的手指在扳机上微微发抖,而柯凡的袖口滑出把纳米陶瓷刀。就在对峙达到顶点时,整个空间突然剧烈震动,金属球上的画面变成雪花噪点。
"他们找到入口了。"柯凡啐了一口,"没时间解释,但林博士..."他猛地抓住她手腕,"你记忆里缺失的那段,是找到钟楼的关键。"
地板再次消失,这次他们坠入黑暗。下落过程中,林微看到墙壁上的导线全部亮起,组成巨大的倒计时:
7...6...5...
在归零前的刹那,某种超越物理的尖啸声穿透耳膜。林微最后看到的是柯凡被蓝光吞没前喊出的口型:
"小心沈——"
然后她重重摔在硬实的地面上。当视线恢复时,发现自己躺在某个地下管道里,身边只有昏迷的沈昭。墙上用荧光涂料涂着箭头,指向远处微弱的亮光。箭头下方是行小字:
"去找真正的钟楼。——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