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荆棘王冠

那声冰冷嘶哑的“吵”，如同无形的寒冰利刃，狠狠刺穿了宿舍内凝滞的空气。

萧尘宇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惨白如纸。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冰冷大手死死攥住，每一次跳动都带来窒息般的痛苦。那淡金色的瞳孔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俯瞰尘埃般的绝对漠然，却比任何威胁都更令人胆寒。双腿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膝盖一软，竟“噗通”一声，直接瘫坐在了门口湿漉漉的地面上，溅起一小片泥水。他身后的几个跟班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如同被沸水浇到的蚂蚁，惊叫着连滚带爬地退出去好几步，挤在走廊里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整个空间只剩下窗外未歇的暴雨声，和萧尘宇牙齿打颤的“咯咯”声，清晰得刺耳。他那身华贵的衣袍沾满了泥污，狼狈不堪，哪里还有半分先前的嚣张气焰。

淡金色的瞳孔缓缓移动，冰冷的视线扫过门口瘫软的萧尘宇和他那群惊弓之鸟般的跟班，最终落回宿舍内。那目光掠过大师手中仅剩的仪器握柄、满地狼藉的碎片、以及那扇破碎的窗户，最后定格在挡在自己床前、神情紧张却异常坚定的小舞身上。

小舞感受到那目光的注视，心头莫名一紧，但依旧挺直了小小的脊背，粉色的眼眸毫不退缩地迎上那双非人的金瞳。她不知道这目光意味着什么，但保护身后这个陌生姐姐的念头压倒了一切。

唐三的指尖悄然扣住了几枚袖箭，玄天功内力在经脉中无声流转，精神高度戒备。他敏锐地察觉到，当红红的目光扫过小舞时，那眼底深处凝固的熔岩似乎……极其微弱地波动了一下？那层令人心悸的漠然，似乎被什么东西极其轻微地触动、稀释了一丝。

大师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向前一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沉稳：“孩子，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我们没有恶意，这里是诺丁学院工读生宿舍，是小舞把你从森林里救回来的。”他的目光紧紧锁住红红的眼睛，试图捕捉一丝情绪的变化。

涂山红红的目光在玉小刚脸上停留了片刻。大师沉稳的气质和话语中传达的信息似乎让她眼中的冰冷褪去了一点点。她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长而密的睫毛如同蝶翼般垂下，再抬起时，那摄人心魄的淡金色光芒如同潮水般悄然隐去，恢复了深潭般的墨黑。只是那墨色深处，依旧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与疏离。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嘶哑破碎的气音，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极其轻微地、幅度几乎看不见地，点了一下头。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彻底浸透了诺丁城。暴雨终于转为淅淅沥沥的小雨，敲打着屋檐和树叶，发出单调而催眠的沙沙声。

工读生宿舍内，破碎的窗户已被大师和唐三用木板临时钉上，隔绝了风雨。桌上那盏魂导灯散发着昏黄温暖的光晕，将简陋的房间染上一层柔和的色调。小舞蜷缩在红红床边的椅子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怀里还抱着一个空了的药碗——她刚刚小心翼翼地喂红红喝下了大师重新熬制的安神汤药。

涂山红红安静地躺在床上，闭着双眼，呼吸微弱却平稳了许多。长时间的昏睡和失血让她看起来依旧脆弱，但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痛苦似乎减轻了一些。

突然！

她的身体猛地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如同被无形的鞭子狠狠抽打！紧闭的眼皮下眼球疯狂地转动，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她无意识地抓紧了身下粗糙的床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喉咙里溢出破碎而痛苦的呜咽，仿佛在承受着难以言喻的巨大折磨。

“不…不要…月初…别走…”

嘶哑的、带着浓重哭腔的呓语从她紧咬的齿缝间艰难地挤出来，每一个音节都浸满了绝望的悲伤和深入骨髓的恐惧。那不再是冰冷的命令，而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的哀鸣。她的身体蜷缩起来，像一只受伤的幼兽，在昏黄的灯光下微微颤抖

“姐姐！”小舞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醒，瞬间睡意全无。她慌忙扑到床边，看着红红痛苦挣扎的模样，心仿佛被揪紧了。她伸出微凉的小手，有些笨拙却无比轻柔地握住红红那只紧抓着床单、青筋毕露的手。

“不怕不怕…没事了…我在这里…”小舞低声安抚着，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学着记忆中模糊的、哄孩子的方法，用另一只手轻轻拍着红红绷紧的脊背，嘴里哼起了一首调子简单却异常温柔的童谣。

也许是那微凉小手的触碰，也许是那不成调的、笨拙的歌声，涂山红红剧烈颤抖的身体奇迹般地一点点平复下来。紧抓床单的手指慢慢松开，紧蹙的眉头也舒展开来。她无意识地侧过头，苍白的脸颊轻轻蹭了蹭小舞的手背，紧咬的嘴唇松开，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带着浓浓依赖和委屈的呓语：

“姐姐…”

小舞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酸软软的。她看着红红沉静下来的睡颜，刚想松口气，眼角的余光却猛地瞥向那扇被木板钉死的窗户！

昏黄的光线下，一道极其模糊、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影子，如同鬼魅般，在木板缝隙间一闪而逝！那绝不是雨水折射的光影，更像是一双……在缝隙外短暂窥探的眼睛！

一股寒意瞬间从小舞的脚底窜上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