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午后的阳光漫过庄园的拱窗，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淌成一条金色的河。圣临月走出人声渐歇的大厅，脚步没有目的地，如同一片被风牵引的羽毛，掠过修剪齐整的紫杉树篱。

廊柱的阴影在她身后缓缓退去，阳光便趁隙落在她肩头，透过彩绘玻璃的光斑在衣料上轻轻晃动，像谁用金线为她织了件流动的披风。路过喷泉时，水珠折射出七彩的光，绕着她裙摆的蕾丝花边打转，恍惚间，竟真有几分神女巡境的肃穆与清贵——连栖息在雕塑上的白鸽都敛了翅，目送她走向庄园更深处。

石板路渐渐被青苔漫染，引着她走向那片藏在枫树林后的静湖。直到粼粼的波光撞入眼帘，她的脚步才蓦地顿住。

湖面像一块被打磨过的蓝宝石，倒映着流云，也倒映着她立在岸边的身影。风穿过枫树叶，掀起她紫色纱裙的衣角，裙上绣着的银线在阳光下流转，像揉碎的星光落在布料上。她垂眸望着水面，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思绪却顺着涟漪往回淌，漫过岁月的堤岸。

“月月，慢点跑，当心摔着！”记忆里妈妈的声音带着笑，混着爸爸低沉的叮嘱。爷爷正蹲在湖边，用树枝逗着水里的小鱼，年幼的她扒着爷爷的肩头，伸手去够湖面上漂着的睡莲，笑声惊起了一滩水鸟。阳光也是这样暖，把一家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岸边的青草上，连风里都裹着甜丝丝的气息。

水面忽然漾开一圈细纹，打乱了她的倒影。圣临月眨了眨眼，水晶发坠在耳畔轻轻晃动，折射出的银辉落进湖里，与波光缠成一片。她没察觉，自己的指尖正微微发颤。

不远处的枫树林里，几道身影静立如雕塑。

“别出声。”佣兵按住同伴的胳膊，目光落在湖边的少女身上，声音轻得像风拂过树叶。圣临月的侧影沐浴在阳光里，紫色纱裙被风掀起小小的弧度，像一朵临水的鸢尾，连发间的水晶都在轻轻发亮，美得让人不敢呼吸。

医生举着听诊器的手顿在半空，眼里满是怔忡。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圣临月——褪去了平日的疏离，眉宇间笼着一层朦胧的怀念，像蒙着水雾的宝石，脆弱又剔透。

监管者们也远远站在树影里，红蝶收起了锋利的折扇，面具后的目光柔和了些许；约瑟夫放下了相机，怕快门声惊扰了这份宁静。湖面的风带着水汽吹来，掀动所有人的衣角，却带不走半句议论——连私语都轻得像叹息，仿佛怕一出口，就会打碎这阳光、湖水与少女织成的幻境。

圣临月忽然伸出手，指尖轻点水面。涟漪从指腹下散开，将她的倒影揉碎，又慢慢拼合。发间的水晶随着动作轻晃，在湖面投下跳动的光点，像谁撒了一把碎银在水里。

远处的呼吸声仿佛都停了。

所有人都静静地看着。看阳光如何吻过她的发梢，看纱裙如何与风共舞，看她立在湖边，像一幅被时光遗忘的画。而这片被金辉拥抱的静湖，成了画框里最温柔的底色，将少女的怅惘与回忆，都轻轻揽在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