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崩盘时刻的暗手

股价在屏幕上跳动到32.6元的瞬间，整个交易大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寒露的指尖悬在键盘上方三毫米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买单——那些闪烁的绿色数字像无数只贪婪的眼睛，正死死盯着绿洲农业这只股票。突然，他对着麦克风嘶吼出声，声音因为过度紧张而有些劈裂：“抛！全抛！”

话音未落，三十多台电脑的抛售指令如同出鞘的利刃，同时划破了交易系统的平静。原本被买单堆成的金字塔瞬间崩塌，绿洲农业的股价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坠落。28元的整数关口只支撑了0.3秒，像被重锤砸穿的玻璃；20元的位置连停顿都没有，数字像失控的电梯般疯狂下坠；15元、12元、10元……每一秒都有上百手卖单汹涌而出，屏幕上的绿色瀑布几乎连成了一片实体，看得人眼睛发涩。

“怎么回事？！”券商营业部的角落里，刚抵押了老房子入市的张大爷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指节因为用力捶打交易机而泛红。他胸前的老花镜滑到鼻尖，露出布满血丝的眼球，“昨天还说能涨到50元的！我的养老钱啊——”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最后几个字碎在喉咙里，变成一阵剧烈的咳嗽。

不远处，那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小李瘫坐在椅子上，脸白得像张浸了水的宣纸。他面前的屏幕上，账面资金正以每秒三位数的速度蒸发——早上还够付首付的数字，此刻已经缩水到连一个月房租都不够。他的手指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好几次按在平仓键上都滑了开去，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串数字变成刺眼的红色，最后定格在一个让他头晕目眩的三位数上。“完了……全完了……”他喃喃自语，突然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抽动起来。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交易大厅蔓延。穿格子衫的中年男人把手机狠狠摔在地上，屏幕裂开的纹路像极了他此刻的表情；扎着马尾的女人趴在柜台上，哭得背过气去，手里还攥着写满分析笔记的笔记本；甚至有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突然捂住胸口缓缓滑落在地，周围的人惊呼着围上去，却没人敢动她手里紧紧攥着的股权证明。原本喧闹的大厅瞬间变成了哀嚎场，哭喊声、咒骂声、桌椅倒地的碰撞声混在一起，像一场失控的交响乐。

而小寒团队的抛售指令还在持续。他们面前的屏幕上，卖单队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每一笔交易都精准地砸在跌停板的边缘，像无数根木桩，死死钉住了股价下跌的轨迹。寒露盯着资金流水的数字一点点减少，指尖的汗水滴落在键盘上，晕开一小片水渍。他瞥了眼身旁的小寒，对方正对着耳麦低声下达指令，侧脸在屏幕绿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冷硬。

“差不多了。”小寒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冰投入滚油，瞬间让周围的操作声都停了半拍。他对身旁那个始终沉默的黑衣人使了个眼色——那人穿着熨帖的黑色西装，袖口露出的手表表盘上，秒针正不紧不慢地跳动。

黑衣人立刻拨通电话，三十秒后，散布在十七家不同券商的匿名账户同时启动。这些账户像蛰伏在暗处的猎手，每笔买单都控制在五手到二十手之间，混在散户恐慌性的卖单里，悄无声息地吞噬着那些被低价抛售的筹码。交易系统的后台数据里，这些分散的买单像一群迁徙的鱼，顺着恐慌的洋流游动，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寒露凑近屏幕，看着资金流水最后一位数字归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一半是如释重负，一半是说不清的涩味：“最后一笔了——搞定。”话音刚落，交易所的警报声突然尖锐地响起，红色的警示灯在天花板上疯狂闪烁。工作人员手忙脚乱地扑向总控台，按下暂停交易的红色按钮，绿洲农业的股价最终定格在1.2元，比他们介入时的8.1元还低了近七元，像一块被遗弃在路边的冰冷墓碑。

“撤。”小寒起身时，金属椅腿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在一片死寂的操作室里格外突兀。分析师们还没从这场惊心动魄的操作中回过神，有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直到门被带上的瞬间，才有个戴眼镜的年轻分析师讷讷开口：“这……这算操纵市场吧？”

没人回答。只有大屏幕上定格的3.2元，像一只冰冷的眼睛，默默注视着这场由资本掀起的短暂风暴。

小寒和寒露冲出交易所时，外面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雨。雨丝细密如愁绪，打在脸上带着微凉的湿意。黑色的轿车早已候在路边，车窗贴着最深色的膜，像一只蛰伏的猛兽。两人跳上去的瞬间，司机一脚油门踩到底，轮胎碾过积水的路面，溅起的水花精准地打湿了路边几个追出来的散户裤脚——其中就有那个摔了手机的中年男人，他正红着眼咒骂着什么，裤脚的湿痕像一道难堪的印记。

“感觉像抢了银行。”寒露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指尖触到冰凉的皮肤，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他看着车窗外倒退的街景，那些追出来的身影越来越小，有气急败坏的投机商挥舞着拳头，有哭红眼睛的老人被人搀扶着，还有举着摄像机的记者拼命往前跑，镜头在雨幕里晃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小寒没说话，只是望着窗外。雨刷器有节奏地左右摆动，把那些晃动的身影切成一段一段的碎片。车过路口时，他瞥见街角的公交站台下，那个叫小李的大学生正蹲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下次……别玩这么疯了。”寒露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