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最后一口气消散在唇边时,那只悬在半空的手骤然垂落,重重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周遭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离,又在下一秒被无形的力量死死压实,连带着光线都滞涩起来,每一缕都像浸了铅般沉重。紧接着,熟悉的眩晕感如骤起的风暴席卷而来——眼前的一切开始扭曲、旋转,墙壁在视野里折叠成怪异的褶皱,耳边灌满了类似蜂鸣的嗡响,像是被一只巨手攥住,狠狠抛进了失重的漩涡。
再次睁眼时,刺目的阳光正透过窗帘缝隙斜斜切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几道金亮的光带,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悠悠沉浮。小寒猛地坐起身,指尖触到的床单带着清晨特有的微凉,鼻尖萦绕着林羽惯用的雪松味香薰——他们又回到了这间卧室,回到了林羽尚未醒来的清晨。
“又绕回来了……”小雪的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疲惫,她抬手按了按发涨的太阳穴,指尖下的皮肤烫得惊人。重复的死亡与轮回像钝刀割肉,连眼底的红血丝都透着挥之不去的倦怠。
小寒深吸一口气,骨节分明的手指攥紧了床单,指节泛白:“至少这次,我们知道该避开什么。”他抬眼时,睫毛上还沾着未散的倦意,眼底却燃着一簇比阳光更烈的光,“不能再让林羽出事了。”
众人几乎是立刻动了起来。小寒将别墅里所有能找到的武器都收拢到地下室的铁柜里——猎枪的扳机被卸下,水果刀的刀刃用厚布层层裹住,连壁炉旁的斧头都被拆了木柄,金属的寒光被彻底锁进黑暗。他蹲在地上翻找医药箱时,指尖划过一排排药瓶都带着格外的小心,退烧药、抗过敏药、甚至处理外伤的碘伏和纱布都分门别类塞进防水袋,最后仔细地收进背包侧袋。
大寒扛着一个半人高的登山包在厨房打转,面包被按真空包装码得整整齐齐,罐头的铁皮表面被他擦得发亮,连桶装水都用宽胶带固定在包侧,“省着点吃,至少能撑三天。”他说话时喉结滚动,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
小雪和立冬拿着手电筒钻进了阁楼。积灰的木箱里翻出了折叠工兵铲和备用电池,立冬甚至在一个旧工具箱里找到了几卷绝缘胶带和一把多功能瑞士军刀,他举着刀对小雪扬了扬下巴,金属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闪了闪,像是握住了一点实在的底气。
时间在忙碌中悄然溜走,墙上的挂钟敲响第十二下时,阳光已爬到窗台中央。小寒拍了拍沾着灰尘的裤腿,对正在清点工具的小雪说:“去走走吧,说不定漏了什么。”
两人沿着走廊慢慢前行,脚步声在空旷的别墅里敲出轻响。经过书房时,能听见冬至敲击键盘的嗒嗒声;路过厨房,飘来罐头金枪鱼的咸香;转过转角,一扇虚掩的木门吸引了他们的注意——门缝里似乎泄出一点若有若无的气息。
小寒轻轻推开门,一股混合着松节油的清苦与颜料的醇厚扑面而来,像撞进了一个沉淀着时光的画室。房间比想象中宽敞,四面墙上都装着顶天立地的展架,架子上错落有致地摆着数十件雕塑,石膏的白、青铜的冷、大理石的温润在顶灯的映照下泛着不同的光泽。
最显眼的是正中央那座雕塑——青铜浇筑的少女半跪在枯叶堆里,单薄的裙摆被风掀起一角,裸露的脚踝上爬着几缕冰晶,连睫毛上凝结的霜花都会让人下意识想伸手拂去。小寒的眉头微微蹙起,这雕塑的姿态让他莫名觉得熟悉,像是在哪见过类似的场景,可具体的记忆却像被浓雾裹住,怎么也抓不住。
小寒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那尊石膏雕塑里,老人蜷缩在路灯下,连皱纹里积着的雪粒都清晰可见。心头那股熟悉感更强烈了,像是有根细针在记忆深处轻轻扎了一下,却始终穿不透那层模糊的隔膜。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低低的沉吟:“是有点……但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他的视线移向角落一尊未完成的泥塑。黏土还带着湿润的灰棕色,只粗略地塑出了人形轮廓,却在脖颈处留着几道深深的指痕,像是被人用力掐过的印记。靠近时,黏土里混着的极淡血腥味在松节油的掩盖下若隐若现,这气味让他喉头发紧,同时也让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又加重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