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迎枳的脚踝肿了快一周,江楠成了她形影不离的“拐杖”。
早上七点,江楠准时出现在夏迎积家楼下。对方总是背着书包站在单元门口,见她来就晃晃手里的豆浆:“给你带的,甜口的。”阳光漫在她脸上,连带肿着的脚踝都显得没那么碍眼了。
从家到学校的路,两人走得比平时慢一倍。夏迎枳的胳膊搭在江楠肩上,大半重量压过来,偶尔脚步不稳晃一下,指尖就会不经意蹭过江楠的后背。江楠总觉得那点温度像星火,顺着布料往骨头里钻,烧得她耳根发烫。
放学时更热闹些。夏迎枳会拽着江楠往小卖部拐:“今天想吃绿豆冰,你付钱。”等江楠掏钱时,她又突然凑近,用气音说:“其实是想让你多陪我走会儿。”
江楠的心跳总会乱上半拍,低头拆冰棒纸的动作都变得笨拙。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这次不再是梦里那孤零零的一个,而是紧紧挨着,像两条拧在一起的绳。
变化是从周三开始的。
那天江楠被老师叫去办公室改作业,晚走了十分钟。刚出教学楼,就看见林野扶着夏迎枳站在楼下,手里还提着个塑料袋。夏迎枳的书包被林野背在肩上,她自己则歪着头笑,阳光落在她嘴角,是江楠很少见的放松。
“给你买的红花油,比医务室的好用。”林野的声音隔着老远飘过来,带着点刻意的温和,“我帮你涂吧?”
夏迎枳没拒绝,只是点了点头:“谢了。”
江楠的脚步像被钉在原地。他看见林野半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卷起夏迎枳的裤腿,指尖碰过脚踝时,夏迎枳皱了皱眉,却没像以前那样推开。风掀起林野的校服外套,露出里面印着篮球队标的T恤,那是夏迎枳提过几次的款式。
有什么东西在心里轻轻碎了一下,疼得不算厉害,却密密麻麻的,像被蚂蚁爬过。
她慢慢走过去,夏迎枳看见她时,眼里的笑顿了顿,随即又扬起来:“你可算来了,林野刚帮我把书包拿下来。”
“嗯。”江楠的声音有点干,伸手想去扶夏迎枳,“走吧,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林野抢先开口,扶着夏迎枳站直了些,“我家跟她顺路,我送就行。”他看向夏迎枳,语气带着点试探,“对吧?”
夏迎枳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头:“江楠你先回去吧,今天麻烦你了。”
江楠没说话,只看着林野扶着夏迎枳往前走。两人的背影不算亲密,却比平时他和夏迎枳的距离更近些。夏迎枳偶尔回头看他一眼,眼里带着点歉意,可更多的,是江楠读不懂的犹豫。
她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给夏迎枳带的、没来得及递出去的创可贴,指腹被包装纸硌得生疼。
之后几天,林野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多。
他会在早读课时把热牛奶放在夏迎枳,枳桌上,会在体育课自由活动时搬来椅子让夏迎枳坐着,甚至会在夏迎枳说想吃巷尾的糖糕时,逃课跑出去买。
夏迎枳开始会对林野笑了。不是敷衍的礼貌,是带着点真切的、弯弯的眉眼。有一次江楠去打水,回来时听见林野在讲篮球队的趣事,夏迎枳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还是林野伸手扶住了她的腰。
那一刻,江楠手里的热水瓶差点脱手。她忽然想起梦里夏迎枳说的话——“我跟他说话时,都没笑过。”
原来有些话,只在梦里作数。
放学路上,夏迎枳忽然说:“林野其实人挺好的,以前是我误会他了。”
江楠扶着他的手紧了紧,指尖掐进自己的掌心:“哦。”
“他今天帮我抄笔记,字写得比你好看。”夏迎枳像是没察觉她的不对劲,继续说,“还说等我脚好了,教我打篮球。”
江楠没接话,只是把她扶得更稳了些。夕阳把两人的影子又拉长了,可这次她他总觉得中间隔着点什么,像被无形的线劈开,泾渭分明。
走到夏迎枳家楼下,对方忽然停下脚步,看着他说:“江楠,谢谢你啊。这些天要是没有你……”
“不用谢。”江楠打断他,声音低得像闷在喉咙里,“我们是朋友。”
这三个字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涩。
夏迎枳的眼神暗了暗,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那我上去了。”
江楠看着她一瘸一拐走进单元楼,背影在楼道灯光里越来越小,直到消失不见。她站在楼下,抬头看了看夏迎枳家的窗户,灯很快亮了,却没像往常那样,有人在窗边朝她挥手。
晚风吹过来,带着点夏末的凉意。江楠摸了摸口袋,里面是早上没送出去的创可贴,还带着体温。
她忽然想,就这样也挺好的。
做朋友,至少能陪在她身边,能看着她笑,能在她需要时扶她一把。就算她身边会出现别人,就算那笑容不再只给自己看,至少……不会像梦里那样,连靠近的资格都被剥夺。
只是心脏那处密密麻麻的疼,又加重了些。他低头,看见地上自己的影子,还是孤零零的一个,被路灯照得有点可怜。
江楠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往家走。路还很长,她想,做朋友的路,总能走得久一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