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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领带与反击的序曲

荆棘王冠:叶先生与楚小姐

天色在极度疲惫与高度警觉的拉扯中,终于彻底放亮。厚重的遮光窗帘也挡不住冬日清晨那种清冽的、带着寒意的天光,固执地渗进卧室。楚婷其实并未真正睡着,只是闭着眼,在叶霆渊平稳有力的心跳和温暖坚实的怀抱里,获得了片刻虚假的休憩。身体沉重,思维却像上紧发条的钟表,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着沈雨菲惊惧的声音、模糊的卫星照片、周慕尧公式化的否认,以及那个冰冷电子音提出的交易。

她能感觉到,环抱着自己的手臂,肌肉也并未完全放松,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爆发的、克制的紧绷。叶霆渊同样没有沉睡。他们像两头在暴风雨前短暂依偎的猛兽,舔舐着彼此无形的伤口,积蓄着反击的力量。

当床头柜上特制的、振动轻到几乎无声的闹钟发出提示时,两人几乎同时睁开了眼睛。视线在昏暗的光线中交汇,没有初醒的迷茫,只有一夜未眠的微红血丝,和底下燃烧的、冰冷而清晰的火光。

楚婷先动了动,想从他怀里起身,叶霆渊的手臂却收紧了一瞬,然后才缓缓松开。他坐起身,揉了揉眉心,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和疲惫:“还早,可以再躺十分钟。”

“不了。”楚婷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径直走向浴室。冷水扑在脸上的瞬间,刺骨的冰凉让她打了个激灵,也彻底驱散了残存的混沌。镜中的女人脸色苍白,眼下乌青明显,但眼神锐利如刀,已完全切换回战斗状态。

等她洗漱完毕,换上一条 Brunello Cucinelli 的深灰色羊绒针织连衣裙(高领,长袖,简洁至极,只为保暖和行动方便),用一根简单的檀木簪将长发随意绾起时,叶霆渊也已经冲完澡,裹着浴袍走了出来。水珠顺着他利落的短发和脖颈线条滑落,没入浴袍领口。他的脸色同样不好看,但那种掌控一切的冷峻气质已然回归。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冯晚歌已经在厨房,无声地准备着早餐,空气里飘着咖啡和烤面包的香气。见到他们,她微微颔首,眼神里带着心照不宣的凝重,没有多余的问候。

早餐是沉默的。只有餐具偶尔碰撞的轻响。叶霆渊快速浏览着艾伦连夜整理好的、关于“北风”组织和那支神秘“矿业投资基金”的初步关联分析报告。楚婷则一边喝着黑咖啡,一边用平板审阅晴空资本法务和风控部门提交的、针对“韵”品牌及其关联公司可能存在的合规漏洞的汇总报告。

“周慕尧在苏黎世有三处主要住所,七个常用银行账户,控股或参股四十七家公司,其中十二家存在明显的关联交易和税务规避嫌疑。”楚婷将平板转向叶霆渊,指尖在几个被标红的数据上点了点,“这是初步筛查,深挖下去,只会更多。他经不起查。”

叶霆渊扫了一眼,点了点头,将手里的报告递过去:“‘北风’组织与那支‘矿业投资基金’的联系,比我们想的更深。过去五年,该基金在东欧、中亚和非洲的至少六个资源项目中,都出现了‘北风’的身影,负责‘清理’当地障碍、‘说服’合作方,或者‘处理’竞争对手。手法干净,不留把柄。这支基金的背景……”他顿了顿,眼神冰冷,“表面上是几家北美和欧洲的养老基金与投行,但穿透到最后几层,有几个名字,和某些被多国制裁的东欧寡头以及南美毒枭的洗钱网络,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周慕尧和他们搅在一起,是与虎谋皮。”

“也可能是被虎钳制。”楚婷冷冷道,“他东南亚的矿场,需要这样的‘清道夫’。非洲的钻石梦,更需要。他现在骑虎难下。”

“那就帮他一把,把虎激怒。”叶霆渊放下报告,端起咖啡一饮而尽,动作带着决断的力度,“艾伦,通知我们在苏黎世联邦检察院和金融监管局的人,可以开始‘吹风’了,重点关照周慕尧那几家有问题的公司。另外,以匿名方式,将‘韵’品牌在东南亚矿场使用童工、污染环境的‘证据’(枭鹰会提供),递给几家有影响力的国际环保和人权组织,还有他们的竞争对手。记住,要‘不经意’地泄露出去。”

“是,叶总。”艾伦在餐厅门口应道,迅速记录。

“非洲那边,”叶霆渊继续,“让我们的人,接触一下和周慕尧谈判的那个部落酋长的对头,或者,附近其他有实力的势力。透露一点风声,就说有家大公司(不要提我们)对那片地也很感兴趣,而且出价更高,条件更好,但需要看到‘诚意’——比如,酋长和周慕尧的协议细节。”

这是挑拨离间,火上浇油。艾伦再次记下。

“劳伦斯教授那边,”叶霆渊看向楚婷,“评估会提前到今天下午。你和我一起去。放出风声的事情,让冯晚歌去办,就说我们下午与劳伦斯教授有重要会议,探讨‘革命性材料技术’的‘商业化路径’。”

楚婷会意。这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一边在商业和舆论上对周慕尧施压,一边在核心技术上加紧布局,同时向暗处的对手展示肌肉和决心。

早餐在高效而冷酷的部署中结束。两人起身,准备各自开始一天的战斗。叶霆渊需要回叶氏集团总部,主持几个因昨夜变故而紧急调整的会议。楚婷则要去晴空资本,坐镇对周慕尧商业网络的精准打击。

走到玄关,叶霆渊穿上冯晚歌递过来的黑色羊绒大衣。楚婷也拿起自己的驼色长款开衫。就在她低头整理衣袖时,叶霆渊忽然停下动作,转过身,面对着她。

“领带。”他看着她,声音不高。

楚婷抬起头,看向他颈间。他今天系了一条深蓝色带银色斜纹的领带,是她之前选的那条。但温莎结似乎打得有些仓促,不如往日平整完美。

她没说话,只是上前一步,抬手,动作熟稔地解开了那个略显凌乱的结。叶霆渊微微低头配合。她的手指灵巧地穿梭在光滑的丝绸面料间,重新折叠、交叉、穿引,很快,一个饱满端正、无可挑剔的温莎结在她指尖成型。她稍稍调整了一下位置,又将他衬衫领子最上面的扣子扣好。

叶霆渊垂眸,看着她近在咫尺的、专注的侧脸,晨光从她身后的高窗洒入,给她细致的绒毛和低垂的眼睫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这个简单的、日常的动作,在此刻充满硝烟味的清晨,却有种奇异的、抚平焦躁的力量。

“好了。”楚婷收回手,退后半步,审视了一下,点了点头。

叶霆渊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个被她重新打好的、完美的领结,目光依旧锁在她脸上。“晚上见。”他说。

“嗯,晚上见。”楚婷应道,拿起手袋,先一步推开了厚重的橡木门。清冷的晨风瞬间涌入,带着湖畔特有的湿润气息。

两人一前一后坐进各自的车里。车子几乎同时发动,驶出别墅车道,然后在前方的岔路口,一个向左,一个向右,分道扬镳,奔向各自需要征服的战场。

车窗外的苏黎世城在晨雾中渐渐苏醒,街道上车流开始增多,有轨电车叮当作响。但车内的两人,心思都已不在风景之上。

楚婷的车内,她接通了冯晚歌递上的加密通讯,是沈雨菲从安全屋打来的。她的声音听起来稳定了许多,枭鹰派去的女性队员显然很会安抚人。

“姐姐,我没事了。这边很安全,枭鹰先生的人很好。”沈雨菲的声音还有些虚弱,但已无恐惧,“我想了想,最近除了那些被跟踪的感觉,好像……好像上个月,我收到过一个奇怪的包裹,寄件人信息不全,里面是一本关于挪威神话的旧书,我还以为是哪个同学或者教授送的,没在意。书我翻过,没发现什么特别……”

旧书?楚婷眼神一凛。“书还在吗?”

“在,在公寓里,我没带出来。”

“把公寓地址和那本书的详细描述,包括出版社、版本、任何标记或折痕,都告诉枭鹰的人。书很重要,让他们想办法安全取回。”楚婷叮嘱。这很可能是一个被忽略的接触或试探信号。

结束和沈雨菲的通话,楚婷立刻联系了晴空资本的首席安全官,全面升级公司及所有高管、尤其是她本人的安保级别,并对所有近期往来邮件、包裹进行溯源审查。同时,她亲自致电几位与“韵”品牌有重要合作关系的欧洲奢侈品集团和百货公司负责人,以“近期听闻一些关于‘韵’供应链的令人不安的传闻”为由,进行“非正式”的关切询问,语气委婉,但暗示性极强。商场的嗅觉是最灵敏的,这些风吹草动,很快便会形成对周慕尧的无形压力。

另一边,叶霆渊在前往叶氏集团的车上,已经远程接入了一个加密视频会议。屏幕上是几位身处不同时区的、面色凝重的叶氏核心高层和“归云庄”的骨干。他言简意赅地通报了沈雨菲事件(略去细节,只强调家人安全受到威胁),以及由此引发的对潜在敌手的重新评估。没有愤怒的指责,只有冰冷的指令:全面审查所有进行中的、涉及敏感技术或资源的项目安全;提升全球关键资产和人员的防护等级;启动对几个重点怀疑对象的深度背景调查;同时,加快几个替代性技术和资源渠道的布局节奏。

“我们可能面对的不是一场商业竞争,”叶霆渊最后总结,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而冰冷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而是一场多维度的、没有明确规则的战争。法律、商业、情报、甚至更阴暗的手段,都可能被使用。我要你们打起十二分精神,把每一个环节,都当成最后一道防线来守。同时,反击,从现在开始。我要看到周慕尧,和他背后可能存在的任何势力,在未来七十二小时内,感受到切肤之痛。”

会议结束,车子也恰好停在叶氏集团总部大厦的地下专属车库。叶霆渊下车,走进直达顶层的专属电梯。镜面墙壁映出他挺拔冷峻的身影,颈间那条被她重新整理过的领带,一丝不苟。

 

一天的时间,在高速运转与无形硝烟中飞速流逝。

苏黎世金融圈开始流传关于“韵”品牌资金链和合规问题的零星传闻。几家与“韵”有合作的设计师工作室,私下收到了来自其他珠宝品牌的、条件“更优厚”的合作邀请。周慕尧设在东南亚的矿场,接连被当地环保组织抗议和国际媒体“关注”,股价应声下跌。他试图紧急召开的投资者电话会议,因为几位重要股东的“临时有事”而被迫推迟。

下午,叶霆渊和楚婷准时出现在劳伦斯教授的实验室。评估会议在高度保密的情况下进行。这一次,叶霆渊带来的专家团队提问更加尖锐,直指工业化放大的技术瓶颈、知识产权归属的模糊地带,以及未来可能面临的国际技术出口管制风险。劳伦斯教授虽然有些措手不及,但也被激发了斗志,与团队据理力争。楚婷则从商业化和投资回报的角度,不断抛出实际案例和数据,要求更明确的阶段性里程碑和成本控制方案。

会议气氛紧张而高效。最终,双方达成初步意向:叶霆渊方面将提供一笔可观的初期研究经费,并开放部分极端环境测试设备,换取技术进展的独家知情权和优先合作权。但下一步更大规模的投入,取决于劳伦斯团队在三个月内,能否解决那个最关键的界面稳定性问题,并提供可重复的实验室级别样品。协议草案当场由双方律师开始起草。

会议结束时,劳伦斯教授送他们出来,擦了擦额头的汗,苦笑道:“叶,楚,你们两位……真是我见过最苛刻的‘潜在合作伙伴’。不过,和你们合作,虽然压力大,但至少目标清晰,不玩虚的。”

“严谨是对彼此负责,教授。”叶霆渊与他握手,“我们期待您的好消息。”

离开实验室,坐进车里,楚婷才轻轻舒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劳伦斯是块硬骨头,但技术底子确实扎实。如果他能突破那个瓶颈……”

“价值不可估量。”叶霆渊接口,目光看向窗外流转的街景,“所以,这块阵地,必须守住,而且要尽快变成我们的堡垒。”

车子没有开回湖边别墅,而是驶向了苏黎世老城区一家门面隐秘的会员制餐厅。艾伦已经订好了位置。他们需要一点时间,脱离工作状态,整理思绪,也为接下来的硬仗补充能量。

餐厅灯光幽暗,气氛静谧。菜品精致,但两人都吃得不多,更多时候是在低声交换着一天下来各方面的反馈。

“周慕尧下午试图联系我,电话转到晚歌那里了,我让她以我在开重要会议为由挡了。”楚婷切着盘中的鳕鱼,动作优雅,眼神冷静,“他应该感觉到压力了。”

“还不够。”叶霆渊抿了口红酒,“枭鹰那边,对那本旧书的初步检查有结果了。书是二十年前的版本,没什么特别,但里面用某种隐形墨水,在几页关于‘宝藏’和‘诅咒’的神话段落旁边,做了标记。墨水很特殊,需要特定光谱的光才能显现。枭鹰正在分析墨水成分和标记的规律。这肯定是一种联络或传递信息的方式,而且很古老,不像是‘北风’那种佣兵组织的风格。”

“更古老,更隐秘的势力?”楚婷放下刀叉。

“可能。那支‘矿业投资基金’背后,水比我们想的还深。”叶霆渊眼神晦暗,“不过,既然他们用这种方式接触雨菲,说明他们暂时还不想,或者不能,用更直接激烈的方式。这也给了我们时间。”

晚餐在凝重的思考中结束。离开餐厅时,夜色已深,华灯初上。苏黎世的冬夜,繁华中透着清冷。

坐进车里,楚婷看着窗外掠过的流光溢彩,忽然感到一阵深切的疲惫,不仅仅是身体的,更是精神上持续高压后的倦怠。家人的安危,商业的博弈,暗处的杀机……像一张无形的网,从四面八方收紧。

她将手轻轻放在身侧。片刻后,叶霆渊的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动作很自然,掌心温暖干燥,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他没有说话,只是目视前方,但握紧的力道传递着无声的支持。

楚婷没有抽回手,也没有说话,只是任他握着,身体放松地靠向椅背,闭上了眼睛。不再去看窗外令人目眩的灯光,只感受着掌心传来的、稳定可靠的温度,和他身上清冽而令人安心的气息。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色中,向着湖畔那片静谧的灯火驶去。一天的惊涛骇浪,明争暗斗,似乎都被隔绝在了车窗外。车厢内,只有彼此交握的手,和无声流淌的、并肩作战的默契与支撑。

反击的序曲已经奏响,更猛烈的风暴或许就在前方。但至少此刻,在归家的途中,他们握紧彼此的手,便拥有了面对一切未知的勇气与力量。夜色深沉,而他们的路,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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