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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阳光跟金子似的泼在T大校门口,烫得路面直冒热气。宋亚轩拖着半人高的行李箱站在牌坊底下,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水黏在了脑门上,白T恤后背洇出一小片深色水渍。他仰头瞅着那块雕着校徽的石头牌坊,嘴角忍不住往天上翘——这就是他念叨了三个暑假的大学,终于踩着开学日的点到了。
校门口跟赶庙会似的挤得全是人,红底黄字的迎新横幅从梧桐树枝上耷拉下来,风一吹就猎猎作响。宋亚轩眯着眼在人群里找报到点的指示牌,后背突然有点发凉,像是有好几双眼睛正黏在他身上。他猛回头,看见不远处几个学生正凑在一起嘁嘁喳喳,见他看过去就跟被踩了尾巴似的立刻闭了嘴,眼神躲躲闪闪的。
"估计是新学校大家都好奇转学生吧。"宋亚轩挠挠头,把那点不舒服归咎于自己想多了。高三那年家里突然搬到这个城市,成绩单差点就打水漂,要不是爸妈托了好多关系,他根本进不了T大这种门槛高得吓人的学校。能来这儿读书就跟中了奖似的,哪有空琢磨那些有的没的。
他拖着箱子往人堆里钻,汗珠子顺着下巴滴在锁骨窝里。保安亭里那个穿制服的大叔格外"热心",目光从他踏进校门起就没挪开过,连手里的搪瓷缸子都忘了抿。宋亚轩被看得浑身不自在,硬着头皮冲大叔笑了笑,大叔却突然别过脸去,假装看天上的云。
这学校的人怎么都怪怪的?
宋亚轩正觉得纳闷,眼角余光瞥见教学楼主楼顶闪过个黑影。速度快得跟幻觉似的,就一秒钟,再抬头时只有几只麻雀扑棱棱地从天台栏杆上飞走。他揉揉眼睛,可能真是太阳太大晃花了眼。
"同学你好!"两个穿白衬衫黑裤子的男生突然出现在面前,胸口别着"学生会"的红牌牌,笑得跟商场门口的迎宾似的标准。个子高点的那个还伸手要帮他拖箱子,"看你拖着行李,是来报到的新生吧?"
宋亚轩受宠若惊地往后缩了缩手:"是啊是啊,我叫宋亚轩,是转学生。"他从帆布包里掏出皱巴巴的录取通知书,"我正找报到点呢,地图画得跟迷宫似的,看得我头都大了。"
"转学生啊?"矮点的男生眼睛亮了一下,跟高个子飞快地对视一眼。那眼神快得像电,宋亚轩还没看清是什么意思就过去了。高个子笑着拍他肩膀,力道捏得他骨头有点疼:"巧了!我们就是迎新志愿者,带你过去呗!"
"真的?那太谢谢你们了!"宋亚轩把地图塞回包里,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学长就是靠谱,刚才还以为要在太阳底下烤成肉干了。
"不客气,应该的。"高个子指了指左边那条被梧桐树遮得严严实实的小路,"报到点今天临时换地方了,艺术楼那边加了个新点,从这条小路穿过去最近,比走大路快十分钟呢。"
宋亚轩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路两旁的绿篱长得比人还高,叶子密得一点光都透不进去,看着有点阴飕飕的。他迟疑了一下:"地图上好像没标这条路..."
"嗨呀地图都是去年的老黄历了!"矮个子男生拍了下手,语气夸张得像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今年暑假刚修的近路,导航都还没更新呢!不信你看,那不是有迎新指示牌吗?"
宋亚轩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绿篱尽头还真插着个小小的红箭头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新生报到由此进"。虽然字迹看着有点潦草,但既然是学生会的学长指路,总不能有错吧?他把心里那点莫名的别扭压下去,弯着腰给两个人鞠了一躬:"太感谢你们了,不然我真得绕晕了。"
"小事一桩!"高个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看着宋亚轩拖起箱子走进那条小路时,他口袋里的手机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梧桐树叶在头顶沙沙作响,阳光被切割成一块一块的光斑,落在地上跟打了补丁似的。宋亚轩拖着箱子走了没几步,就觉得气温好像突然降了好几度,后背那股凉飕飕的感觉又回来了。这条路比他想象的要长得多,两边的绿篱修剪得整整齐齐,密不透风,连只鸟都飞不进来。
前面拐角突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人被推倒在墙上。宋亚轩脚步一顿,屏住呼吸听着——压低的咒骂声混着威胁,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跟你说了多少次,那个场子必须给我看好!"一个粗哑的男声恶狠狠地说,"要是再让张哥发现有人在那边偷偷搞小动作,你这条胳膊还要不要了?"
"我、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另一个声音抖得跟筛糠似的,"刘哥说了不可能有问题的,是不是哪里弄错了..."
"弄错?"粗哑声音冷笑一声,"昨天晚上张哥亲自去看的,别说刘哥,连他妈天王老子来了都保不住你!下周之前再给我出岔子,你就等着被扔进江里喂鱼吧!"
宋亚轩吓得手心直冒汗,脚像灌了铅似的挪不动。他以前听同学说过T大有背景特别硬的学生,没想到第一天就撞见这种事。吓得他慢慢往后退,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谁知道脚后跟突然踢到了行李箱轮子。箱子"咕噜噜"滚了半圈撞在路边,发出的响动在安静得吓人的小路上特别刺耳。
"谁在那儿?!"粗哑声音厉声吼道。
宋亚轩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儿,转身就想跑。可没跑两步呢,三个穿着黑色运动服的男生就转过拐角堵在了路中间,为首那个染着黄毛的家伙盯着他,眼神跟刀子似的刮得他脸疼。被围着的那个男生趁机低着头蹭着墙根溜过去,经过宋亚轩身边时飞快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恐惧看得宋亚轩头皮发麻。
"新来的?"黄毛往前走了两步,他比宋亚轩高出一个头还多,阴影把瘦小的宋亚轩整个罩住。另外两个男生一左一右地围上来,手还故意在裤兜里窸窸窣窣地响,不知道藏着什么东西——也许是拳头大小的石头,也许是折叠刀。
宋亚轩握紧了行李箱拉杆浑身发抖,但还是强装镇定地开口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迷路了..."他想从黄毛身边绕过去,手腕却突然被铁钳似地抓住。
黄毛捏着他胳膊的力道大得吓人,指甲都快嵌进肉里去了。宋亚轩疼得倒抽冷气,眼泪都快出来了——这人的眼神不对劲儿,不是凶,而是一种看见稀有动物似的惊讶,还有点...兴奋?
"你他妈..."黄毛刚想说什么,突然被口袋里的震动打断。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脸色骤变,捏着宋亚轩胳膊的手也松了几分。他又上下打量了宋亚轩两遍,眼神复杂得像调色盘,最后骂骂咧咧地推了宋亚轩一把:"滚吧滚吧,算你好运!"说完就带着两个跟班急匆匆地走了,连狠话都忘了放。
宋亚轩跌坐在地上,胳膊上留着五个清晰的红指印。他捂着胳膊大口喘气,心脏还在砰砰砰地撞着嗓子眼。这到底是什么破学校?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威胁要把人扔江里?他突然有点后悔转学了,这个T大,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得多。
他挣扎着爬起来,拖着箱子想赶紧离开这条鬼地方,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刚才那个男生恐惧的眼神。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去——眼看就要摔个狗吃屎,怀里却突然撞进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嗷!"宋亚轩疼得叫出声,后退两步才站稳。地上滚着个篮球,在石板路上弹了好几下才停住,声音在安静的小路上空旷得吓人。
"对、对不起!"他慌忙弯腰去捡球,手指刚碰到球面,就对上了一双黑沉沉得吓人的眼睛。那人穿着件黑色运动服,拉链拉到顶遮住了半张脸,额前的湿发滴着水珠,顺着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进衣领里。个子比刚才那个黄毛还高,站在那儿跟座铁塔似的,浑身散发着"不好惹"的气息。
宋亚轩吓得手一抖,篮球"啪嗒"掉回地上,又滚到那人脚边去了。他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把他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像扫描仪似的,连他刚才被捏红的胳膊都没放过。完了完了,肯定要被揍了,这人看起来比刚才那三个还凶...
他紧张得手心冒汗,连道歉的声音都带了哭腔:"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没看路..."
那人弯腰捡起篮球,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宋亚轩盯着他手腕上那块看起来就很贵气的手表,大气不敢喘一口。等了半天没等来想象中的拳头,抬头一看,却发现那人正盯着他的脸看,眼神专注得有点诡异。
"你刚从那条路过来?"那人突然开口,声音比想象中要低沉好听,就是语气冷得像冰碴子。
宋亚轩愣愣地点头:"是...是啊..."
那人突然往前走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几乎能碰到对方的鼻尖。宋亚轩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汗水的咸涩气息,还有阳光晒过青草的味道。这种距离太近了,近得让他心跳加速,脸颊发烫,下意识地想往后退,却被那人用膝盖顶住了行李箱轮子。
"叫什么名字?"那人的目光落在他微微颤抖着的睫毛上。
"宋...宋亚轩。"他的声音细若蚊呐。
那人听完突然笑了,嘴角勾起个极淡的弧度,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他拍了拍宋亚轩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宋亚轩。"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嘴里细细品尝着什么味道,"跟紧点,别迷路了。"
宋亚轩还没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那人就已经转身走了,背影挺拔得像棵松树。篮球在他指尖灵活地转动着,阳光照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边,连带着那股冰冷的气息都柔和了几分。
跟紧点?跟紧谁?
宋亚轩站在原地发愣,胳膊上的痛感和刚才近距离接触的心跳加速感混杂在一起,让他脑子更乱了。这个学校不仅可怕,还莫名其妙得很。他低头看了看胳膊上那五个红指印,突然想起刚才黄毛看见手机屏幕时骤然变化的脸色——难道,是因为这个人?
他甩甩头把这个荒谬的想法赶出去,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找到报到点。拖着箱子往前走了没多远,就看见前方豁然开朗——一栋看起来很古老的教学楼矗立在阳光下,门口挂着"艺术楼"的牌子,可一个新生都没看到。宋亚轩心里咯噔一下,该不会...被骗了吧?
他站在教学楼门前的台阶下犹豫着要不要进去,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手机震动声。他警觉地回头,却什么人都没看到——只有茂密得不像话的爬山虎覆盖着墙壁,绿油油的叶子在风里沙沙作响,像是藏着无数双眼睛在窥视着他。
教学楼三楼的阴影里,张真源靠在墙边,指尖夹着的最新款手机屏幕还亮着。照片上那个笑得一脸傻气的男生正站在台阶下抬头望着教学楼,蓬松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像只受惊的小动物似的,眼神里满是迷茫又有点倔强的样子——跟资料里写的"阳光开朗"完全对不上号嘛。
"有趣。"张真源低笑出声,指尖划过屏幕上宋亚轩的脸。资料上说这孩子是被家里硬塞进T大的,成绩平平,唯一拿得出手就是那张脸——确实挺漂亮,特别是受惊的时候微微颤抖着的睫毛,像极了橱窗里最精致易碎的洋娃娃。
他想象着这张干净得过分得脸染上恐惧泪水的样子,喉结不自觉地滚了一下。刘耀文那小子眼光倒是越来越好了,这种类型的...确实很适合养在笼子里慢慢玩。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刘耀文发来的消息:【看到人了,挺乖】
张真源嗤笑一声,回了个"嗯"过去。乖?现在乖不代表以后乖,猎物一开始都是温顺的,只有被逼到绝路的时候,才会露出最诱人的挣扎模样——他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宋亚轩发现自己掉进精心编织好的网里时,会是什么表情了。
手机又震了下,这次发来的是学生会那两个蠢货:【源哥,按您吩咐把人引过去了,下一步怎么做?】后面还跟了两个谄媚的表情包。
张真源皱着眉删掉消息记录,手指在屏幕上敲打:【不用管了,往后离他远点】这些蠢货办事邋遢得很,别到时候没帮上忙还毁了他的好兴致——宋亚轩这只小兔子,得让刘耀文亲自来驯服才有意思。
他收起手机转身,黑色衬衫被风掀起一角,露出腰侧若隐若现的纹身。阳光刚好照在他脸上,眼下那颗小小的泪痣在光线下显得格外妩媚,可配上那双冰冷得毫无温度的眼睛,却让人不寒而栗。
宋亚轩站在艺术楼门口犹豫了十分钟,最后还是决定进去看看。毕竟是学生会学长指的路,万一真的临时换地方了呢?他推开沉重的木门,教学楼里阴暗又寂静,空气中飘荡着灰尘和颜料混合的味道。走廊长得仿佛没有尽头,墙上挂着些看不懂的抽象画,那些扭曲的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张张哭嚎的脸。他每走一步,脚步声都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吓得他脚步都放轻了许多。
"有人吗?"他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声音在走廊里荡来荡去,却没人回应。
报道点到底在哪儿啊?宋亚轩掏出手机想给那两个学生会学长打电话,却发现刚才根本忘了问名字——他懊恼地抓抓头发,早知道就不那么轻易相信陌生人了。现在倒好,手机信号在这里差得要命,连导航都打不开。
正着急呢,身后突然传来"吱呀"一声轻响——像是走廊尽头的门被人推开了。宋亚轩猛地回头,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
走廊尽头站着个人影,背对着光看不清脸。那人很高,身形挺拔,穿着件黑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胳膊上清晰的青筋。宋亚轩吓得往后退一步,手紧紧抓住书包带子:
"谁...谁在哪儿?"
那人没说话,只是慢慢朝他走过来——脚步声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宋亚轩的心脏上。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宋亚轩看清那人手里拿着个相框,相框里好像放着张照片...
等那人走到离他只有几步远的地方,宋亚轩才看清那张脸——棱角分明,鼻梁高挺,嘴角噙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下那颗泪痣格外显眼。这人长得是挺好看,可那双眼睛里一点笑意都没有,冷得像结了冰的湖面,看得宋亚轩浑身发冷。
"你是...?"宋亚轩的声音都抖了。这人给他的感觉比刚才那个打篮球的还要可怕,就像毒蛇盯着猎物似的,让他从心底里发毛。他下意识地想往后退,却发现后背已经抵住墙壁,退无可退——这个走廊怎么这么窄啊!
男人举起手中相框,递到宋亚轩面前:"你认识照片上这个人吗?"
相框里是张合照,背景看着像是学校的操场。照片上有两个男生勾肩搭背地站着,笑得一脸灿烂——右边那个男生赫然就是刚才撞了他的那个打篮球男生!左边那个...宋亚轩眯起眼睛使劲看,左边那个男生眉眼弯弯的,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看着有点眼熟...等等!这不是...他自己高中时的照片吗?!
宋亚轩脑子里"嗡"一声炸开,吓得差点瘫坐在地上。这人是谁?怎么会有他高中的照片?还跟那个打篮球的男生放在一起?!无数个问号在他脑子里盘旋,让他头晕眼花的——这个T大,果然处处透着诡异!
男人看他吓得脸色发白嘴唇发抖的样子,突然低低地笑出声。他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划过宋亚轩的脸颊,吓得宋亚轩猛地闭上眼睛——他以为会挨打,或者更糟什么事,可预想中的疼痛没等来,却听见男人在他耳边用气声说:欢迎来到T大啊,小亚轩。我们等你很久了。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廓上,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宋亚轩猛地睁开眼睛,却发现走廊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刚才那个男人凭空消失了,地上只有那个相框静静地躺着——照片上的两个男生还在笑得灿烂,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觉。
可耳尖残留着那冰凉的触感和温热的气息,却真实得可怕。宋亚轩颤抖着捡起相框,照片背面贴着张便利贴,上面用漂亮的楷书写着一行字:三楼304教室,你的新同学们正在等你。
宋亚轩握紧相框站在原地,看着通往三楼的楼梯口。那里黑漆漆的,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他知道自己应该立刻转身跑出这座诡异的教学楼,跑出这个可怕得T大——可不知怎么的,他的脚却不听使唤地,一步一步朝着楼梯走了过去。
也许,这就是他的宿命吧——从踏进T大校门的那一刻起,就再也逃不掉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