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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客栈房间只余一盏孤灯。
烛火摇曳,在墙壁上投下池醉倚窗而立的剪影,清瘦孤直。
窗外,裕王府方向的喧嚣早已沉寂,但那份无形的血腥与压抑,仿佛还弥漫在湿冷的空气里。
梧桐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安神汤。
她看到池醉的背影,脚步更轻了。将汤碗轻轻放在桌上,她垂手侍立在一旁,不敢出声打扰。
主子自从清晨出去又回来,就一直是这副样子,比平时更沉默,周身的寒意也更重,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梧桐甚至能隐约感觉到一丝残留的、极其暴烈的气息,如同风暴过境后的死寂。
过了许久,池醉才缓缓转过身。
她的脸色在昏黄烛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眼神依旧深不见底,只是那潭水似乎比往日更加幽暗冰冷,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
她的目光落在桌上那碗还氤氲着热气的汤上。
·梧桐“主子,喝点汤吧?”
·梧桐“安神的。”
梧桐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池醉没说话,走到桌边坐下。
她没有碰那碗汤,只是伸出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温热的碗沿。
房间里只剩下烛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梧桐屏住呼吸,连心跳都放慢了。
她能感觉到主子身上那股沉甸甸的低气压。
·池醉“梧桐。”
池醉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打破了死寂,带着一丝微哑。
·梧桐“在!主子!”
梧桐立刻挺直脊背,应得又快又响。
池醉的目光从汤碗上抬起,落在梧桐脸上。
那目光不再是平日里的审视或漠然,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带着点遥远和……近乎虚无的平静。
·池醉“你怕死吗?”
她问。
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梧桐猝不及防,被这直白到近乎残忍的问题砸懵了。
她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对上池醉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那里没有威胁,没有试探,只有一片冰冷的、等待答案的平静。
梧桐的嘴唇动了动,喉咙发干。
她想起父亲惨死的样子,想起自己像过街老鼠般东躲西藏的日子,想起昨夜裕王府那突如其来的血腥……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住她的心脏。
·梧桐“怕……”
她声音发颤,几乎要哭出来,
·梧桐“主子…我怕…我…我不想死得不明不白,不想…不想像爹那样……”
池醉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因恐惧而涌上的泪水,看着她单薄身体抑制不住的颤抖。
她没有嘲笑,也没有安慰。
·池醉“怕是对的。”
池醉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冰冷,
·池醉“蝼蚁尚且贪生。”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敲了一下碗沿,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
·池醉“但你知道,在这京城里,最不怕死的是什么人吗?”
她问,目光依旧锁着梧桐。
梧桐茫然地摇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池醉“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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