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在他桌对面，窝坐着一个长相奇怪的人，那人看起来有五十多了，又瘦又矮，上半身佝偻着。像个弓起的虾，俨然是个坨子。

他穿着白色的背心，背后有两个虫蛀的洞，下面是灰蓝色的棉布短裤，露出来的胳膊腿被晒成了古铜色，筋骨嶙峋。

他似乎可羞愧于自己的模样，宋怀进门的时候他朝货架后面缩了缩，可能怕吓到人。但他看到白娱的时候却咧嘴笑了一下，嘴里发着无意义的声音，两手一顿比划。

宋怀在心里“啊”了一声，知道这是个哑巴。

白娱冲哑巴点了点头，并没有多热情，但哑巴还挺开心的，又冲赵老板一顿比划。他的动作一看就不是标准的手语，纯粹是按照本能的瞎比。反正宋怀一窍不通，赵老板却看得懂。

他说：“是是是，是长挺高的，现在小孩穿起个子来不得了，你别比划了，先把手套带上，我这干等半天了。”

哑巴立刻老实下来，认认真真戴上手套，赵老板挑好黄瓜放进盒子，他就绷着保鲜膜帮他包，不算多灵活，但也是个帮手。

宋怀在旁边围了一个来回，感觉白娱要么常来，要么原本就认识这个赵老板和哑巴。

出神间，白娱突然对他说：“你就在这吃吧，我走了。”

“什……你不吃吗？”宋淮还没反应过来，便利店的玻璃门“叮咚”响了一声，白娱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外。

“他不在这里吃。”赵老板往后随手一指，“他去校外。”

宋怀更纳闷了，附中白天出校门需要假条，他没看到白娱让哪个老师签过假条啊。

“校外哪里？”他问。

“家属区那边。”赵老板说话带着一种长辈式的刻薄，“干嘛，你一个人还不能吃饭了？管他干什么，你们午休时间也不长，吃了赶紧回教室去。”

宋怀想起自己还有一堆卷子要做，不再多言，挑了两个菜便端着餐盘坐下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店虽然看着山寨，但便利店该有的他都有，最主要的是饭菜居然挺好吃的。

宋怀难得没挑食，老老实实吃完了，他把餐盘放进回收区，心里对白娱有了一丝改观，至少他带宋怀来了这家店不用人挤人，也不用饿肚子。

“吃饱啦？”赵老板把手套摘下来，问他：“味道怎么样，是不是比食堂的手艺好？”

胸怀夸起人来毫不吝啬，捧场道：“比家里也不差。”

赵老板哈哈笑起来，被哄得很开心。笑完他伸手对宋怀说：“给钱。”

“哦对，差点儿忘了。”宋怀笑着去摸口袋，笑着笑着脸就绿了。

赵老板警惕的问：“怎么了？”

宋怀干笑一声，说：“没带钱。”

他没有现金，手机又塞在桌肚的书包里，身无分文。

赵老板当即抓住了他的手说：“那不行，不给钱不让走。”

“要不你先记上，我明天午饭一起给？”宋怀提议道。

“不行。”赵老板拒绝。

“那我现在跑回教室拿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