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工作室时,天已经擦黑。张泽禹把那本黑色封皮的账本放在桌上,台灯的光刚好打在封面上,能看到边角磨损的痕迹——显然被人反复翻阅过。
慕清沅刚坐下,张泽禹就递过来一杯热牛奶,温度刚好能入口:“二房的人在老宅门口没等到你,已经回去了,但他们派了人在工作室附近盯梢。”他指了指窗外对面的便利店,“穿蓝色外套那个,从我们回来就没动过。”
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心里有点发沉。打开账本的瞬间,呼吸却顿住了——里面夹着张银行卡,附页上用父亲的字迹写着:“这是你成年时我给你存的信托基金,密码是你生日。账本里的资产,半年前已转到这张卡名下,二房拿不走。”
原来父亲早就防着这一手。那些看似冷漠的疏远,其实是在悄悄为她铺路。
“他一直在保护你。”张泽禹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他正用镊子夹起账本里的一根头发,对着光看,“这是二房堂姐的头发,她应该翻过账本,留下了痕迹。”他把头发放进证物袋,“可以作为他们私闯老宅的证据。”
慕清沅捏着那张银行卡,忽然觉得喉咙发紧。她一直以为父亲只看重利益,却没想到他会用这种笨拙的方式留后路。
“叮——”张泽禹的手机响了,是他安排的外围安保发来的消息:“二房在联系媒体,准备明天发布‘慕清沅拒绝继承家业,不顾家族死活’的通稿。”
这是想先毁掉她的名声,让她在舆论上站不住脚。慕清沅皱眉:“他们就这么急?”
“因为账本里有他们挪用公款的证据。”张泽禹翻开账本某一页,指着上面的流水记录,“三年前他们用海外空壳公司转移了慕氏旗下三个子公司的资产,父亲一直没捅破,可能是在等合适的时机。”他抬眼看向她,“现在看来,这个时机就是你。”
慕清沅忽然明白:父亲把账本给她,不是让她去争继承权,是让她握着二房的把柄,有底气和他们谈判——要么他们收手,要么鱼死网破。
“他们明天发通稿,我们就把这些证据匿名发给财经媒体。”她的语气冷静下来,像在处理“百工记”的危机公关,“但需要有人确保这些证据能准确送到靠谱的记者手里,不能被二房拦截。”
张泽禹已经在拨电话,语气简洁:“让老陈把加密邮件发过来,对,用最高权限的服务器。”他挂了电话,解释道,“我认识个财经记者,之前帮他曝光过上市公司造假,靠谱。”
慕清沅看着他熟练地操作电脑,把账本里的关键页扫描存档,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她问他“为什么愿意做私人安保”,他说“保护值得保护的人,比待在部队里盯着沙盘更有意义”。当时她没懂,现在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有点明白了。
“伤口疼吗?”她注意到他打字时,受伤的左臂不太自然地悬着,之前在老宅紧急包扎的纱布已经渗出血迹。
张泽禹动作顿了一下,摇摇头:“没事。”
“我看看。”慕清沅起身去拿医药箱,这次没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接拉过他的胳膊解开纱布。伤口比想象中深,是被二房堂姐的木棍划的,边缘还沾着木屑。
“得重新清理。”她用生理盐水冲洗伤口,他疼得绷紧了下颌线,却没哼一声。棉签碰到伤口时,她的动作放得很慢,“你为什么不躲?”
“躲了,木棍就打到你了。”他说得理所当然,视线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我的职责就是这个。”
“这不是职责。”慕清沅抬头看他,眼神很亮,“张泽禹,你可以不用总把自己当盾牌。”
他的喉结动了动,没说话。直到她重新包好纱布,他才低声道:“习惯了。”在部队时,保护战友就是本能,现在换成她,好像也没什么不同。
“明天我去见二房。”慕清沅把账本锁进保险柜,“他们想要的是名声,我就给他们——但得拿他们挪用公款的证据来换。”
张泽禹立刻起身:“我陪你去。”
“不用,”慕清沅摇头,“你去了,他们会觉得我在摆架子。我一个人去,反而让他们放松警惕。”她指了指保险柜,“账本和证据备份都在你这儿,我放心。”
这是第一次,她把最关键的东西交给他保管,不带任何顾虑。
张泽禹沉默了几秒,从抽屉里拿出个微型定位器,很小,像枚胸针:“戴上这个,我能实时看到你的位置。如果他们敢动粗,按侧面的按钮,我五分钟内到。”
慕清沅接过胸针别在衣领上,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却莫名让人安心。
窗外的便利店灯亮了,那个穿蓝外套的盯梢还在。张泽禹忽然说:“我去买瓶水。”他抓起外套出门时,脚步顿了顿,“你锁好门,不管谁敲门都别开,除非听到三短一长的敲门声。”
那是他们之前约定好的暗号。
慕清沅看着他走进便利店的背影,忽然发现他没真的去买水,而是径直走向那个穿蓝外套的男人。两人说了几句话,蓝外套的脸色变了变,很快就转身离开了。
张泽禹回来时,手里没拿水,只拎着袋她喜欢吃的草莓。“他不会再来了。”他把草莓放在桌上,语气平淡,“我告诉她,二房挪用公款的证据已经发给纪委了,他再盯梢,就是同谋。”
这是在替她扫清障碍,用最直接也最稳妥的方式。
慕清沅拿起颗草莓,酸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她忽然觉得,这个总是沉默的男人,其实比谁都懂她——她要的不是轰轰烈烈的保护,而是这种藏在细节里的、让她能安心往前走的底气。
就像他说的“习惯了”,或许对她的在意,也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他的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