磁带里的温度

地下室的灯泡忽明忽暗，映得苏新皓指尖的碎瓷泛着冷光。他把碎瓷嵌进金属盒凹槽时，指腹不经意擦过慕清沅的手背，像触电似的收了回去，耳尖在昏暗中微微发红。

“咔嗒”一声，金属盒弹开的瞬间，不是预想中的机密文件，而是盘贴着浅蓝标签的磁带，上面用钢笔写着行小字：“给沅沅——若你看到这个，说明有人在好好护着你了。”

是祖母的字迹。慕清沅捏着磁带的手指有些发颤，苏新皓已经默默找来了老式录音机，插头插上时，电流滋滋声里混着他低低的一句：“我祖父的工作室里总留着这些老物件，没想到……”

他没说下去，但慕清沅看见他盯着录音机的眼神，像在看某个遥远的午后——或许是小时候，听祖父讲起“霓虹电台”时的样子。

磁带转动起来，沈曼卿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沙沙感：“……雷家的账本分了三份，朱志鑫的父亲拿了最重要的那本，当年他总说，‘欠沈家的，要让儿子还’；左航那孩子的父亲，藏了加密的转账记录，密码是小航的生日，他总怕儿子知道自己当年帮过雷家，抬不起头；还有张泽禹的叔叔，当年是电台的保安，他手里有份知情人名单……”

提到左航时，录音机突然卡壳。苏新皓俯身去调旋钮，发梢扫过慕清沅的肩，带来一阵雪松香。“左航刚才在对讲机里说，张极在阁楼等你。”他声音很轻，“但我觉得，他更像在等这个。”

他指的是金属盒底层的照片——沈曼卿和五个年轻人的合影，其中一个穿白衬衫的少年，笑起来嘴角有个和张极一样的梨涡。

慕清沅刚要开口，阁楼传来左航的声音，不是之前的急促，带着点刻意压低的温柔：“清沅，上来一下，给你看样东西。”

楼梯口的光线里，左航手里举着个相框，里面是他父亲和沈曼卿的合照，两人手里各举着半枚铜钥匙。“我爸总说，沈阿姨是他这辈子唯一没保护好的人。”他把相框递给她时，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腕，像被烫到似的缩回，“这钥匙……拼起来能打开你祖母的旧书桌，里面有她给你的信。”

慕清沅看着拼合的钥匙上，北斗七星的纹路正好对上相框玻璃的反光，心里突然软了一下。左航总像藏在屏幕后的影子，可此刻站在光里，睫毛上沾着的灰尘都看得清，倒比平时多了几分真实。

楼下突然传来汽车引擎声。苏新皓走到窗边，回头时眉头微蹙：“朱志鑫的车停在巷口，他好像在……等你？”

慕清沅走到窗边，果然看见朱志鑫倚在车边，手里转着支钢笔，正是祖母磁带里提过的那支——当年沈曼卿送他父亲的谢礼。他抬头时恰好对上她的目光，没像平时那样带刺，反而朝她举了举杯（其实是瓶矿泉水），嘴角勾出个难得柔和的弧度。

磁带还在缓缓转着，沈曼卿的声音漫出来：“……沅沅啊，别恨他们。朱志鑫那孩子看着冷，其实总偷偷给流浪猫喂食；左航不爱说话，却会把别人欺负你的证据默默存起来；还有苏新皓，小时候总把最好的糖塞给你，说‘沅沅要甜甜的’……”

慕清沅忽然想起，上次在拍卖会被雷三少刁难时，是朱志鑫突然出声解围，理由硬邦邦的“挡着我看拍品了”；左航每次发来的加密信息，末尾总藏着个小小的星号，像在说“别怕，我在”；苏新皓昨晚在老宅，悄悄把她冻得发红的手，往壁炉边拉了拉……

这些细碎的瞬间，像磁带里没说透的话，突然在心里串成了线。

阁楼的门被轻轻推开，张极站在门口，手里捏着半块玉佩，和金属盒里的另一半正好能拼成完整的月亮。“我爸留的。”他难得没带笑意，“他说，欠沈阿姨的，让我看着你平安就好。”

录音机里，沈曼卿的声音渐渐轻下去：“……迷局再深，总有真心能照亮的地方。沅沅，别慌，他们都在呢。”

磁带走到尽头，发出“咔哒”的轻响。窗外的月光正好漫进来，落在慕清沅手里的照片上，五个年轻人的笑脸在月光里明明灭灭，像在说——

我们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