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阳软软地铺在青篱山脚的土路上。阿皎提着星灯,灯芯里那枚雷月稳稳地亮着,像一颗不会坠落的晨星。赤鸾把两截雷晶收进腰间软囊,指尖却仍残留月魄的凉意。苏砚牵着雪里青,瘦马鬃毛上沾了雪,却精神得像刚饮了山泉。三人一马的影子投在篱笆上,被炊烟拉得老长。
老妪早早在门口支起了铁锅。米是今秋新收的粳米,水是门前井里第一桶晨水,火是松柴慢火。粥香混着柴火味,一路飘到村口。阿皎把灯挂在门楣下,灯焰晃了晃,像在向老妪问好。老妪眯眼笑,皱纹里都是暖意
老妪“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她舀起第一勺粥,米粒晶莹,热气扑在阿皎脸上,像母亲的掌心。
雪里青被牵到梨树下,苏砚把缰绳绕在树干上,顺手从怀里掏出一把干桂花。马儿低头嗅了嗅,便安静地嚼起来,鬃毛扫过树干,惊落几瓣残雪。阿皎蹲下身,把星灯放在马槽边,灯焰映得马眼澄亮。她轻声道:
阿皎以后这里就是家。”
赤鸾倚着篱笆,嘴角不自觉弯起:
赤鸾“马有家了,人也不能差。”
赤鸾主动请缨烧火。她蹲在灶膛前,火钳用得不太顺手,火星溅到狐裘上,烫出几个小洞,却换来老妪一声笑骂:
老妪“狐狸精也会烧柴?”
赤鸾挑眉,指尖弹出一缕狐火,火苗瞬间窜高,把锅底映得通红。老妪忙不迭舀水:
老妪“够了够了,再烧就糊了!”
苏砚挽袖切菜,刀工利落,萝卜丝细得像雪线。阿皎在一旁添柴,火光把她的雪发染成暖金。
饭后,阿皎把路上摘的野梅洗净,加糖慢熬。梅香在小院里盘旋,混着松柴烟,像一条温柔的龙。赤鸾拿着长勺,不时偷尝一口,被酸得直皱眉,却又忍不住再尝。苏砚笑着摇头,把熬好的梅酱装进青瓷小罐,贴上亲手写的“雪落梅香”四字,递到老妪手里:
赤鸾“给您配粥。”
老妪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老妪“我牙口不好,就爱这口酸甜。”
夜幕降得早,雪片悄悄覆上屋檐。老妪把炭盆搬到堂屋,三人围坐。炭火噼啪,映得人脸通红。阿皎把星灯放在炭盆旁,灯焰与炭火交相辉映,像两朵并蒂的花。赤鸾从怀里摸出一小袋桑葚干,分给大家,酸甜的味道在舌尖绽开。苏砚吹起短笛,笛声穿过雪幕,惊起远处几声犬吠,又很快淹没在雪里。
村里孩子听说“山外来的姐姐会放灯”,纷纷跑来。阿皎把星灯挂在梨树枝上,灯焰映着孩子们冻得通红的脸。她折了纸鹤,吹口气,纸鹤便绕着灯飞,孩子们拍手大笑。赤鸾不甘示弱,指尖弹出一缕狐火,化作一只火焰小狐,在雪地上奔跑,留下一串焦黑脚印。孩子们追着狐火跑,笑声像一串银铃,把冬夜都点亮了。
夜深,孩子们散去。老妪从柜底摸出一小包麦芽糖,掰成小块分给大家。糖块在炭火上烤一烤,拉出金黄糖丝。阿皎咬下一口,甜味在舌尖炸开,眼眶却悄悄红了。老妪拍拍她的手:
老妪“甜就多吃点,苦日子过去了。”
赤鸾把糖含在舌尖,含糊不清地说:
赤鸾“以后我给您酿桑落酒,比这糖还甜。”
雪越下越大,星灯被雪片轻轻覆盖,像披了一层白纱。阿皎把灯抱回屋里,放在枕边。灯焰安静地亮着,照出她微微颤动的睫毛。苏砚替她掖好被角,低声道:
苏砚“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剪窗花。”
赤鸾趴在窗棂上,看雪一片片落下,轻声哼起狐族的小调,调子软得像雪,慢慢把阿皎的呼吸也带进了梦里。
天未亮,雪停了。第一缕阳光穿过窗棂,落在星灯上,灯焰晃了晃,像在伸懒腰。阿皎睁眼,看见苏砚正推门进来,手里端着热腾腾的豆浆。赤鸾在灶间添柴,火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幅活的剪纸。老妪在院子里扫雪,扫帚划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春蚕啃桑叶。
阿皎把星灯挂在屋檐下,灯焰迎着阳光,雪片从灯顶滑落,像一场小小的雪崩。她深吸一口气,雪后的空气清甜,混着豆浆的香味。
阿皎“回家真好。”
她轻声说,声音被雪吸收,又被阳光放大,像一句温柔的誓言,落在人间最柔软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