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乜半跪在炕边，轻轻扶起许漾的肩，掌心贴着他滚烫的后背晃了晃：“喂，臭小子，快把药喝了，说不定能好受点。”

许漾微微睁开眼，睫毛上沾着细碎的湿气，看见他手里的玻璃杯里浮着半透明的药粉，眉头皱成一团，却还是乖乖张开嘴。许乜捏着他的下巴，把杯子凑到他唇边，温热的药液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微苦的涩味。等他喝完最后一口，许乜抽过纸巾，细细擦去他嘴角沾着的药渍。

许漾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带着浓重的鼻音。许乜嫌弃地往后躲了躲：“别他妈朝我咳嗽，臭死了。”嘴上说着，手却把他往被子里又掖了掖。许漾没力气跟他斗嘴，有些疲惫地闭上眼睛，呼吸很快又变得绵长。

许乜给他穿上一件厚实的大衣，自己也套上羽绒服，把人打横抱起来。“我真是欠你的，你听着，可别吐我身上。”他嘟囔着，快步走出院门，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把许漾放进后座，自己也坐进去，报了最近的医院地址。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许漾把头枕在许乜的大腿上，脑袋昏昏沉沉的。“让你玩得那么疯，现在难受了吧。”许乜伸出一只手，稳稳托住他的后颈防止他摔下去，声音放得很轻。许漾没回话，他也没继续说，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少年柔软的发顶。

到了医院，许乜付了钱，抱着许漾去挂号，又陪着他去输液室。护士把针头轻轻扎进许漾手背时，他哼唧了一声，眉头皱得更紧。许乜则是去交住院费和药费，回来后看见他躺在病床上又睡着了，脸色比刚才好了些，才放下心来。他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低头看手机，发现有十几条未接来电和好几条信息。

点开通话记录，大多数是他爸妈的，也有焦阳阳的。他点开微信，焦阳阳发了好几条语音，第一条里传来焦急的声音：“我艹！你在哪儿呢，你爸妈回来了，找不到你正发飙呢，吵得整条街都没法睡觉了！”是晚上8:30发的。还有一条是9:00发来的，内容是：“我的天啊，他俩吵起来了，你再不回来他们都要动手了，你爸好像喝了挺多的，正要酒疯呢！”

他越听脸色越黑，没再接着听下去，立刻起身往外走。又不放心地托隔壁病床的家属帮忙照看一下，才快步离开医院，打车往回赶。

一路上他越想越烦——他们找自己无非就是钱输光了，又想来搜刮他。他心里憋着一股火，想给他们一点教训，让他们不敢再来找他要钱。

刚到家门口，就听见院子里传来吵闹声和砸东西的声音。他冷着脸推开门，屋里的两人见到他顿时安静下来，都像饿狼似的朝他扑过来。

“来，你身上还有多少钱都给我，这一次我一定能赢回来！”他爸眼里闪着贪婪的光，酒气混着烟味扑面而来，说话时唾沫星子喷了许乜一脸。他妈也在一旁添油加醋

许乜双手抱胸，毫无畏惧地看着他们：“我身上没钱，你要是缺钱，可以去打劫，放心，别找我。”

“嘿~你这小兔崽子翅膀硬了是吧，我让你把钱拿出来！”他爸见他不配合，顿时怒气冲冲地开骂，扬起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许乜的嘴角瞬间麻了，他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也不甘示弱地反击。他爸似乎没想到他会反击，反应过来后气急败坏地冲上来和他扭打在一起。两人打得你死我活，许乜被他200斤的体格压在地上，拳头胡乱地朝他身上打，下手没轻没重，打到哪算到哪。许乜也不肯示弱，在被打的期间也是得空儿就还两下，两人都挂了彩，但他爸的伤明显更多。

就在这时，焦阳阳听到动静后赶忙跑到他家，一开门见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他见状忙上前将两人分开，然后拉起地上的许乜护在身后。

“你给我让开！别他妈多管闲事，老子今天非杀了他不可！”他爸看还有人护着他，心里更气了，便指着焦阳阳骂道。

他妈也双手叉腰，趾高气扬地仰起头，用另一只手指着挡在许乜前面的焦阳阳：“听见没有！臭小子，这里没你的事，我们家的私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焦阳阳丝毫不惧，反而威胁道：“我爱管什么事就管什么事儿，我乐意！还有今天的事儿我可都看到了，你们要是再无理取闹我可要报警了，要是警察来了，查出来的就不止今天这件事了……”他没再继续说下去，因为他知道他们心里很清楚，一说到警察果然都心虚了，但还是嘴硬。

“他是我儿子，我供他这么大，他至少要回报我吧！”他爸脸不红心不跳地说，仿佛那是他应得的一样。

“艹！你他妈还敢提！”许乜气得一脚踹过去，但被焦阳阳扯住身子没踹到。他爸也是下意识一躲。

“别着急。”焦阳阳安抚了一下许乜，然后对他爸说：“我问你，你是不是只要拿到钱就满意了？”

他爸连连点头：“对！给钱就行！”

“那这样吧，我身上还有些钱，你拿去，但前提是以后不许再找他要钱。”焦阳阳从钱包里掏出大概1000左右，他爸妈一见到钱立马换了副嘴脸。他妈一把夺过钱，亲了又亲那些钱，许乜看着只觉得恶心。他爸也是像见到了什么宝贝似的，哪还能听到那么多，只管胡乱应付着。

然后二人拿了钱，高高兴兴地走了，只留下一地狼藉。

“你没事吧……”焦阳阳有些担忧的回头看向他，却见他一脸不善的盯着他。

“你刚才为什么要给他们钱，你这跟妥协有什么区别？”许乜皱着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焦阳阳解释道：“我是为你好，要是别人我才不会管那闲事，我总不能看着我的好兄弟被欺负却无动于衷吧，而且他们刚刚也答应了以后不再来找麻烦的。”

“他们说话你就信啊，他们那是嘴上说的好听，等钱花完了他们肯定还会再来的，而且谁让你擅自作主给他们钱了，你钱多烧的慌啊？”许乜恨铁不成钢地皱了皱眉，他知道其实焦阳阳家也不算富裕，他今天拿出这么多钱算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而且他也认为压根没必要给他们，打着打完了还给钱，那还不如不打呢。

他拿出手机给他转了1000：“拿着。”

焦阳阳看着手机上弹出的转账信息，抬头看向他“干嘛？”

“”还你钱啊，我可不想欠人情。”许乜走出屋内，坐在门口的台阶上

“不想欠人情？你欠我的人情还少吗？”焦阳阳说完还用肩膀撞了撞他。

“滚你妈的。”许乜也忍不住笑了，因为他说的确实没错，每次俩人出事都是他兜底，久而久之也习惯了这种相处模式。

许乜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也要去医院看看那小子怎么样了，你也快回去吧，待久了你妈会担心。”

“行，那你顺便把脸上那伤处理一下吧，看着怪吓人的。”焦阳阳站起身，跟着他一起走出院门，在胡同口分开。离开前焦阳阳还嘱咐他伤口别沾水之类的，许乜胡乱应着，然后打车去医院。

到了医院，他回到病房，看见许漾似乎好多了，脸也没那么红了。他坐在旁边，低头玩着手机，时不时看看许漾的情况。在最后一瓶药挂完后，他叫护士过来拔针，然后又给他盖好被子防止他着凉。

做完这一切后他走出病房，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刚坐下没多久就感觉头有点痛，呼吸也有些急促。他到医院的便利店买了瓶水，然后从口袋掏出药瓶，倒在手心倒了两粒，就着水喝下。自从上次把药忘在学校后开始，他一直把药带在身上，一天检查好几次防止用得着的时候找不到，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药也不是很好使了，吃完药要缓好久才缓和一点。

他又坐回长椅上，有些疲惫的闭上眼想稍微休息一下，但刚闭上眼睛没多久，就感觉到身边坐下了一个人。他睁开眼睛往左一撇，发现是纪妄。

“这么晚了来医院干嘛？”许乜有些疑惑的问，因为纪妄看上去也没生病，也没伤着什么啊。

“来看一个人，没想到这里碰到你。”纪妄回答得很淡然，像是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倒是你……怎么样，脸上都是伤，不会又是在‘马其诺防线’上摔了吧？”

许乜听到他说的“马其诺防线”就想起之前的自行车经历，不仅有些无语，然后又想起秋天路边落满树上红色枫叶的场景，笑着跟他分享。结果扯到嘴角的伤口，痛的呲牙咧嘴。

纪妄这才发现他嘴角裂了个大概一厘米的伤，经刚才的动作现在还渗出些珠状的血点。他从口袋拿出碘伏和医用棉签，给他处理伤口。他一只手轻轻的捏过他的下巴让他转过头：“别动，一会儿就好。”

他说着，用棉签沾了些碘伏，涂在他的伤口上。好在除了嘴角那处外其它的伤都不是很严重。处理完伤口后他嘱咐他这几天伤好之前不能吃辛辣食物之类的，许乜点了点头，然后又分享这个秋天和许漾两人都玩了什么，照了哪些照片。

纪妄认真听着，时不时插上两句，最后许乜说：“明年我带你去吧，保证让你开眼界。”

纪妄听完笑笑说：“好。”

然后两人就这么约定了。走廊里的消毒水味混着窗外飘来的雪粒子，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温柔。

未完待续

第四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