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整天，教室里都弥漫着压抑的气息。几个人眉间都拧着化不开的褶皱，谁也不搭理谁，那股子低气压，从清晨的早读，一路沉甸甸地压到下午放学。

沈砚白是被锃亮的黑色专车接走的，司机候在门口，毕恭毕敬为他拉开车门，引擎声闷闷地响，载着他绝尘而去，扬起的细小灰尘，都透着股子疏离的贵气。许乜和焦阳阳并肩往小巷走，身影被夕阳扯得老长，其他同学各自三三两两散去，向晚却没等沐子和雅致，背着书包，脚步匆匆地消失在街角。沐子看着向晚的背影，心里赌着气，嘟囔一句“走就走呗，搞得我不跟你走就活不了似的”，也不等雅致，抓过书包甩到肩上，大步流星地离开。雅致站在原地，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无奈地叹口气，只能和其他几个女生结伴，慢慢往家走。

许乜和焦阳阳走到胡同口，焦阳阳侧过身，冲许乜挥了挥手，笑嘻嘻说：“老许，明天见啦！晚上可得睡个好觉，别老瞎琢磨那些有的没的，把自己折腾得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 许乜随意应了一声，两人便分道扬镳。许乜转身走进昏暗的胡同，老旧的路灯年久失修，玻璃罩蒙着灰，灯光忽明忽暗，像个喘着粗气的老人，在砖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路边的垃圾桶不知被谁撞翻在墙边，几只瘦骨嶙峋的流浪猫缩在里面，正用爪子扒拉着残羹冷炙，偶尔发出几声微弱的叫声，影子在墙面上晃来晃去，说不出的诡异。

许乜单肩挎着包，步子慢悠悠的，时不时踢一踢地上的碎石子。八月末的天气，早晚温差大得离谱，这地方春天和秋天清爽宜人，夏天的正午能热到36℃，柏油马路都要被晒化，冬天却又异常寒冷，呵出的白气能瞬间凝成霜。所以居民们早早便会备好大衣，就怕真到用的时候，物价飞涨，花冤枉钱。

他家离学校远，得走上半小时。胡同越走越黑，像是被一块巨大的黑布罩住，许乜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幽蓝的光在砖缝间跳荡，照亮脚下坑坑洼洼的路。到了家门口，他没急着进去，而是坐在台阶上，仰头望向天空。星星稀稀拉拉的，像撒在黑色绸缎上的碎银，他望着望着，眼神渐渐发空，未来像一团解不开的雾，裹着迷茫向他涌来，当下心里那点烦闷，也没个出口能说。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烟点上，打火机“咔嗒”一声，火苗窜起，映亮他半边脸。烟火明灭间，烟雾在他眼前缭绕，他深深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把烟头按在台阶上，火星子溅开，熄灭时带着几缕青烟。推开门进屋，屋里黑沉沉的，父母不在家，不知道是在外喝酒，还是凑在牌桌上打麻将。许乜走进浴室，冲了个澡，水汽弥漫中，他裹着浴巾出来，抱着个奶黄色的玩偶狗，往床上一倒，没一会儿就睡死过去，不像纪妄，总被那些烦心事碾得睡不着，翻来覆去，把床单都绞出褶皱。

第二天，许乜7:30准时起床，不紧不慢地收拾着，头发随意抓了抓，没穿校服就出了门，8:00卡点迈进学校大门。纪妄一见他这副散漫样，眉头又开始突突地跳，两步上前，伸手揪住他的衣领，无奈又烦躁地说：“许乜！说吧，这次又找什么借口不穿校服？” 许乜象征性地挣扎了几下，嘴硬道：“早上出门急，忘拿校服了……” 纪妄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我就知道”的无奈：“这理由用八百回了吧，我都懒得跟你扯皮。” 转身冲学生会副会长丁美丽抬了抬下巴，丁美丽心领神会，带着许乜往教导处走。

刚把许乜送走，沈砚白就大摇大摆地进来了，同样没穿校服，神色还格外坦然，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纪妄眉头瞬间拧成“川”字，硬着头皮叫住他：“沈砚白，你又为什么没穿校服？” 沈砚白懒洋洋地瞥他一眼，漫不经心地回：“出门急，忘拿了。” 纪妄嘴角一阵抽搐，心里忍不住吐槽“还真是统一口径”，实在懒得再折腾，挥挥手说：“行了，你进去吧。” 沈砚白毫不在意，吹着口哨径直进了教学楼。

一上午，班级气氛死沉沉的。向晚和沐子仍在冷战，谁也不跟谁说话，沐子只和雅致交流，向晚也只搭理雅致，雅致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想劝又不知道从哪儿开口，满心都是无奈。

到了傍晚，学校里因为教师节的事，要给班主任和科任老师准备惊喜，原本能按时回家的众人，都决定留下布置教室。纪妄原本打算出去买装饰用品，刚走到校门口，就被门卫大叔拦住，好说歹说都不让出去，只能无奈折返。回到教室，跟大家说明情况后，众人正发愁，向晚突然提议：“要不咱们翻围墙出去买，回来再翻进来，神不知鬼不觉。” 雅致一听，顿时慌了，忙摆手：“别！要是被抓住，那可就惨了！纪妄，你劝劝他们呀！” 她以为纪妄会反对，谁知纪妄想都没想，就点头说：“可以，你们小心点，别被逮到。” 向晚点点头，带着许乜、焦阳阳就要出发，沈砚白晃着二郎腿，悠悠开口：“我出钱，你们买完找我报销就行。” 焦阳阳冲他比了个“大佬牛”的手势，三个人便轻手轻脚溜出了教室。

走廊里空无一人，连王老师都不在，他们像三只小贼似的，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往楼梯跑。焦阳阳越紧张越想笑，差点笑出声，把许乜和向晚吓了一跳，三个人的心“咚咚”直跳…

（未完待续）

第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