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哇——”
“哈哈哈!寒食好哇,我的女儿将不慕名利、坚守本心,要向介子推一般哪!哈哈哈!”男人看着襁褓中的婴儿,笑的开怀……
“清露晨流,新桐初引……”
“……凌寒独自开……”
“……”
“师尊!看,这红梅开的多好!”少年举着一捧腊梅,冲进屋内,“我觉着师尊与梅很像……”
“很像?”太师椅上的她放下茶壶,有些好笑,“哪儿像了?”
“嗯……”少年沉吟,将手中的花插进白玉瓶,看着净瓶红梅与品茗佳人,恍惚道,“……好看……”
“……”
“师尊,你我年纪差别不大,我可否——”盛夏,少年倚在树荫下,抬头看向她,笑得比阳光还耀眼,“换你一声‘阿姐’?”
“阿姐?”
阿姐……
……
少年的面庞渐渐模糊,与烈日的骄阳融在一起,董清寒努力想要睁开眼看清,可那少年却越来越远……
终于睁开了眼,白炽灯挂在屋顶上,明晃晃的,有些刺目,泪水又淌了一些出来,帮她缓解了刺痛。
回忆了一下昏迷前的片段,董清寒正想起身,左肩上传来的剧痛让她忍不住闷哼,惊醒了趴在床边的赵宁月:“嗯?清寒?你醒了?太好了!呃,怎么?别,别哭啊……”
看着她慌乱地翻找纸巾,董清寒勾了勾唇角,伸手抹去脸上的冰凉,轻咳几声,沙哑的道:“咳咳,没事,灯光太刺眼了……”
白巧文也醒了,从陪护床上起身,倒了杯水给她:“喝点水吧。”一旁的赵宁月赶紧扶着董清寒坐了起来。
“谢谢,”温热的液体划过喉咙,抚平了疼痛,董清寒的嗓音又恢复清冷,“这里是……医院?”
“嗯,山脚的,设备比不上市医院,但是是最近的,休息几天,等你情况稳定一些,我们再转院,”白巧文解释道,一边从桌上拿过一个小盒子,递给董清寒,“我们没找到你的眼镜,就去新买了一副,也不知道合不合适……”
董清寒戴上眼镜,惊喜道:“你们竟然知道我的度数?很合适,有劳你们费心了。”
“哎呀,不客气不客气,咱们还需要道谢?啧啧啧,生分了,”赵宁月泫然欲泣却又话锋一转,“所以,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唔!”
白巧文一个苹果堵住她的嘴,顺势将她往后推了推:“说话就说话,凑这么近干什么?吓到清寒了!”
“唔哪有!”
“扑哧!”到底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董清寒不自在地咳了几声,正色道,“昨天晚上,我——凑这么近干什么?”
鼻子都快碰到董清寒的两人一惊,忙假咳着后退了些。董清寒微微一笑,继续道:“我去捡树枝的时候不小心走太远了,正打算回去,就听到一个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呜咽。于是朝着声源过去,看到一个披着黑袍的人,或许是被惊到了,朝我扔了个东西后就跑了。等我反应过来,肩上已经扎了个洞,接着就晕过去了,然后……醒来就在这儿了。对不起,好好的露营被我搞成这样……”
说完,董清寒一脸歉意的看向两人,内心企盼着这拙劣的谎言能够瞒住她们,掌心微微出汗。
“那……”一阵沉默后,白巧文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人神经病吧?!见到人就飞刀?报警!必须报警!”赵宁月忽地站起身,翻着床头的柜子,“哎,那把刀呢?明明放在这儿的,怎么不见了……”
“算了吧,我现在好好的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别找了,可能被护士扔了吧?要么被老鼠偷走了?”董清寒宽慰地笑道。
“哪有那么大的老鼠……”赵宁月嘟囔着,突然拉近了与董清寒的距离,捧起她的脸,苦恼道:“寒寒,你怎么总是那么善良?好像怜悯苍生的神仙哦,迷路大哭的小孩儿要去安慰,受伤可怜的猫狗要送到宠物医院,连看到我家半死不活的盆栽你也会露出痛惜的表情……这回明明自己占理,却——”
“得饶人处且饶人,”董清寒扒下她的手,依旧和煦的笑着,“这样不好吗?”
“好是好,但……太好了,”赵宁月还是皱着眉,看着她,“这样……不累吗?”
董清寒的笑容僵了僵,恍惚地看向赵宁月,仿佛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下午:
女子逆着光,面容因此模糊,却仍能看得出她蹩起的秀眉,背后是苍翠的原野和青黛的远山,关切而温柔的声音穿越时空,有些失真——“不累吗?”
累吗?
也许吧,但她不也这样活了28年了?
“清寒?董清寒!”
“啊?”董清寒猛地回过神,看到白巧文松了口气,转头去揪赵宁月的耳朵:“都怪你!问问问,说说说!你咋那么多事儿呢?清寒生性善良你也要管?这么想当老母亲?要不是你生拉硬拽地叫我们去露营,清寒能受伤?一天天地……”
“啊啊啊!错了我错了!呜呜呜……”赵宁月揉着耳朵,委屈道,“就是看到清寒这样,我才emo了嘛,又凶我……”
“嗬,还顶嘴?还emo?胆儿肥了?”白巧文说着,又要来揪她耳朵,赵宁月赶紧跑了出去,远远地飞来一句:“寒寒我给你去买粥——”
没抓到赵宁月,白巧文笑骂一声,又转向董清寒:“清寒,你——”
“我没事,”董清寒笑了,“刚刚想起一个人,所以走神了,不关宁月的事。”
“是……院长吗?”白巧文试探道。
“嗯?”董清寒愣住了,过了好几秒才想起自己编的身世:无父无母,在孤儿院长大,院长对她视如已出,可惜早早的去世了。于是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抱歉,”白巧文以为碰到了董清寒不愿提及的痛处,慌忙道歉,为自己的鲁莽懊恼,又抬头看见所剩无几的输液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我,我去找医生……”
看着她走出去,关上门,过了一会儿,董清寒才吐出一口浊气:好险,差点忘了。看来得准备准备,回去了。
忽然,一道青光从窗外飞进,遇到玻璃竟也毫无阻碍,疾停在她面前,转着圈。
董清寒心中一紧,抬起完好的右手,葱白的指尖刚碰到它,那玩意儿便立即化作点点星光,不断移动着,最终组成了形状:
师姐,有急事,速回!附伤药,至兰梦再细诊。不可推脱!
待落款的两片竹叶散开,消落于空中后,一个巴掌大的长颈瓶变魔术般地突然出现,飞到了董清寒手中。看到瓶身上刻着的“福元”二字,董清寒顿了顿,无奈地叹句“败家”,浅浅的呷了一点便塞紧瓶口,放入衣袋,拔了针头,找到一支笔,在纸巾上匆匆写下:研究院有急事,要出国一段时间,先走了,不必担心。
字迹潦草中不失娟秀。丢下笔,戴上口罩溜出病房。房门一开一关,带起的气流卷得纸巾飞起,飘飘转转,落在床底。
彼时,董清寒已经走到医院门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