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司宸敏锐地察觉到了玄妄言的僵硬和戒备。
他不动声色地向前一步,半个身体微微挡在了玄妄言与那三位情绪激动的男人之间。
他并未说话,只是用沉静而带着一丝提醒意味的目光看向玄晟禹三人。
夜司宸无声的举动和玄妄言眼中明显的陌生与防备,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玄晟禹的激动。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情感,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但那份珍视和小心翼翼却更加浓重:“言言…别怕,我们…我们没有恶意。”
他艰难地寻找着合适的词语,看着妹妹眼中那份如同看陌生人般的疏离,心口像被狠狠剜了一刀。
“我们…是你哥哥。玄晟禹,玄烬弛,玄冽风。你…还记得吗?一点点也好?”
玄烬弛也猛地刹住脚步,看着妹妹眼中的防备,巨大的心痛让他几乎窒息。
他强迫自己停在原地,双手无意识地握紧,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和祈求,生怕惊扰了她:“小妹…对不起…我们…我们以为你…”
他的眼眶通红,声音哽咽。
玄冽风依旧沉默,但那双清冷的眸子死死地盯着玄妄言,里面翻涌着太多复杂难言的情绪,最终都化为一种深沉的痛楚和小心翼翼。
他向前微微倾身,似乎想靠近,却又不敢,只是哑声低低道:“…言言…”
玄妄言看着眼前这三位自称是她哥哥、情绪激动却又因她的陌生而强行克制的男人。
听着他们口中那似乎有些熟悉的呼喊,脑海中那些尘封的、模糊的碎片似乎被搅动了一下,闪过几个零星的、温暖的画面,但转瞬即逝。
巨大的不真实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涌上心头。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茫然地看着他们,眼中充满了困惑和疏离感。
“言言,你还记得吗?你小时候有一只泰迪熊的布娃娃,是大哥给你买的。”
“你小时候穿过一件白色的公主裙,是二哥请人制作的,独一无二,我们还有全家福。”
“言言,以前每个周末,我们都会去看你的……”
三人温声细语地呼唤着她,玄晟禹还找出全家福给她看。
照片的背景是阳光明媚的花园。画面中央,一对璧人相依而立。
男人英俊儒雅,带着学者特有的睿智气质;女人温婉美丽,笑容明媚如星辰。
他们的怀里,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约莫三四岁的小女孩。
小女孩穿着一条精致可爱的白色小连衣裙,像个落入凡间的精灵娃娃,睁着懵懂清澈的大眼睛看着镜头。
而在他们身前,站着三个年纪相差不大的小男孩。
最大的约莫七八岁,穿着小西装,表情认真严肃,眉眼间已然有了日后玄晟禹的影子;
中间的那个笑容灿烂,带着点小调皮,正是玄烬弛;
最小的那个,约莫五六岁,抿着嘴,神情有些酷酷的,但眼神却牢牢锁在父母怀中的小女孩身上——那是幼年的玄冽风。
玄妄言的目光瞬间被照片中的父母牢牢攫住!
那两张脸……爸爸!妈妈!是她午夜梦回无数次描摹,深深刻在灵魂深处,永远不可能忘记。
缓缓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面前的三个男人。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鼻音,试探性地叫他们: “…哥…哥?”
三个人瞬间红了眼眶。
玄妄言看着眼前因她一声迟疑的“哥哥”而激动难抑的三个男人,心中的茫然和疏离感并未消散。
巨大的情感冲击让她感到疲惫不堪,她现在最需要的是安静和妹妹的稳定。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看着激动的兄长们,说道:“玄湘梨病得很重,我得去照顾她。”
“梨儿?她也……”三人面面相觑,显然没想到表妹竟然也活着。
“好,那你快去吧,我们就不打扰你了。”玄晟禹点头,看向她的目光带着不舍。
玄烬弛急性子,问道:“言言……你,要不要搬到玄家的庄园来住?我们有给你留房间。”
玄妄言抿抿嘴,而后露出一个微笑:“等梨儿好了,我就回去。”
四人看着玄妄言进了病房,也没有多留。
病房内,玄妄言这个晚上太累了,有些吃不消,天一亮,她就给苏倾颜打电话。
电话几乎是立刻被接起,一个清越温柔、带着惊喜的女声传来:“言言?怎么这个时间打给我?出什么事了吗?”
听到挚友熟悉的声音,玄妄言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一瞬,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和一丝释然:“苏苏…告诉你一个消息。湘梨…她醒了。”
电话那头陷入一片死寂,几秒钟后,苏倾颜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巨大的惊喜:“什么?!梨梨?!她…她还活着?!她在哪里?她怎么样了?!”
苏倾颜一直以为玄湘梨在那场爆炸中不幸遇难了,这是她心中和玄妄言共同的痛。
“嗯,还活着。只是…情况不太好。” 玄妄言言简意赅,声音低沉,“她昏迷了很久,刚醒过来,精神还很虚弱,是心因性的…不愿意完全面对现实。”
“心因性…” 苏倾颜的声音立刻充满了心疼和理解,她经历过巨大的变故,太明白心理创伤的可怕。
“她现在在哪?我能去看看她吗?言言,让我去照顾她吧!”
她语气急切而真诚:“梨梨小时候最喜欢黏着我了,或许…或许看到熟悉的人,对她有帮助?”
玄妄言心中一暖。苏倾颜总是这样,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如何帮她分担。
“她在夜家的私人医院VIP病房。苏苏,谢谢你…” 她确实需要苏倾颜的帮助,无论是照顾湘梨,还是此刻作为她情感上的支撑。
“跟我还客气什么!我马上安排车过来!等我!” 苏倾颜说完,立刻挂了电话去准备。
玄妄言收起手机,刚转身,就看到林霂舟拿着配好的药匆匆从药房方向走来。他脸上带着专注工作的神情。
过了一会儿,走廊另一端的电梯“叮”一声打开。穿着素雅的米白色长裙,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的苏倾颜走出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窗边的玄妄言,脸上立刻绽放出温暖的笑容:“言言!”
她的声音如同清泉,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刚走到近前的林霂舟。
林霂舟下意识地循声望去。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有了微妙的凝滞。
林霂舟的目光落在苏倾颜身上,她看向玄妄言的笑容,温暖纯粹,像冬日暖阳。林霂舟的心跳,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
他见过无数人,却从未见过如此矛盾又和谐的气质——柔美与坚强,温暖与沉静,如此自然地融合在同一个人身上。
他拿着药袋的手指,不自觉地微微收紧了。
她真漂亮啊,是他见过的,除了组长之外,最漂亮的女孩。
苏倾颜也察觉到了这道专注的目光。她微微偏头,视线与林霂舟在空中相遇。
他的眼睛很亮,像蕴藏着星辰,此刻带着一丝惊艳和纯粹的欣赏。英俊的脸上是专注工作后的沉静,气质干净而专业。
苏倾颜微微一怔。眼前这个男人眼中蕴含一种纯粹的、仿佛看到美好事物般的欣赏和一丝…她说不清的温和善意。
这让她感到意外,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她礼貌地、带着一丝询问,对他微微颔首。
林霂舟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目光停留得有些久。
他立刻收敛心神,也礼貌地颔首回礼,脸上恢复了一贯的专业沉稳,只是耳根似乎有些不易察觉的微热。
他快步走向玄妄言,将药递给她:“组长,药配好了。”
声音平稳,但目光却忍不住又飞快地掠过了那个轮椅上的清丽身影。
玄妄言接过药,敏锐地捕捉到了两人之间那短暂却微妙的互动。
她看看林霂舟,又看看被助理推到面前的苏倾颜,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但此刻无暇深究。
她对苏倾颜介绍道:“苏苏,这位是林霂舟医生,我的老部下,现在负责湘梨的医疗护理。”
她又对林霂舟说:“林霂舟,这是苏倾颜,我最好的朋友,苏苏。她来帮忙照顾湘梨。”
“苏小姐,你好。” 林霂舟看向苏倾颜,态度专业而温和,“辛苦你了。梨儿的情况,组长应该大致跟你说了。有任何需要或疑问,随时找我。”
“林医生,你好。” 苏倾颜也露出得体的微笑,声音温婉,“叫我倾颜就好。梨梨的事,麻烦你了。我会尽力配合的。”
两人的初次对话礼貌而简短,但空气中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留下了一丝微妙的余韵。
玄妄言看着他们,心中关于湘梨的沉重和对哥哥们的复杂心绪,似乎被这小小的插曲冲淡了一丝。
她挽住苏倾颜的手臂:“走,苏苏,我带你去看梨儿。”
林霂舟默默跟在她们身后,目光不自觉地落在苏倾颜挺直的背影和上,一丝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涟漪,悄然在心底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