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妄言眼中只剩下不顾一切的决心。
伪装？
权衡？
在梨儿的生命面前，这些都不值一提！
她飞快地从最隐蔽的角落翻出一个盒子，取出一颗药丸。
这是她曾经完成一项极其危险的任务后获得的唯一报酬——据说能让濒死之人回魂救命。
上辈子她没能用给梨儿，梨儿就被那家黑心的医院害死了。他们偷换药物、骗取高昂费用，甚至在梨儿死后还欺骗她，阻止她探望。
这颗药丸，上辈子给了苏倾颜，也算没白费。但这次，苏苏绝不会再出事了。
深夜，跑车引擎的嘶吼划破寂静。玄妄言一身黑衣，利落地束起长发，眼神冰冷如刀。她不是去探病，是去把妹妹从死神手里夺回来！
“安心疗养”那光鲜的大门在她面前如同虚设。
“站住！干什么的！”保安的呵斥刚出口，就被她周身散发的寒意冻得咽了回去。
她像一阵裹挟着风暴的黑影，无视所有惊愕的目光和徒劳的阻拦，目标明确地冲向顶层最里面的特护病房。
有人想按警报，被她反手一枚硬币“啪”地打碎了对讲机，动作快得只剩残影，留下身后一片死寂的惊骇。
“砰！”病房门被狠狠撞开。刺鼻的消毒水味混合着药物变质的甜腻气息扑面而来。
玄湘梨躺在宽大的病床上，瘦小得几乎陷进雪白的被褥里。脸色灰败，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床边挂着的输液袋，标签上写着昂贵的营养液名称，但那液体的颜色和质地——分明是最廉价、毫无用处的生理盐水！
旁边仪器屏幕上那条微弱到几乎平直的生命线，触目惊心。
“住手！你是谁？！滚出去！”一个脑满肠肥、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冲进来，指着玄妄言吼道。
玄妄言根本没看他，她的世界里只剩下病床上那个脆弱的身影。
“医生，”她抬眼，目光像冰锥一样刺向对方，“用生理盐水冒充营养液，用过期抗生素替换抗排异药……你，没什么要解释的吗？”
每一个字都像冰弹，砸得医生脸色惨白，踉跄后退，周围的护士吓得大气不敢出。
没有丝毫迟疑。玄妄言指尖寒光微闪，几枚细长的银针精准地刺入玄湘梨身上几个关键的穴位。
她手指轻捻针尾，细微的嗡鸣声中，仿佛有股无形的力量在强行催动妹妹体内那缕将熄的生命之火。
同时，一枚龙眼大小、散发着奇特清香的药丸出现在她掌心。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捏开妹妹干裂苍白的嘴唇，用最轻柔的力道把药丸送进喉咙，手指在她颈侧轻轻一按，确保药丸滑下。
“现在，”玄妄言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冻结空气的命令感，“立刻！去把仓库里所有库存的特效促醒剂和顶级营养液，全部拿过来！一支都不许少！少一支，我立刻报警！咱们法庭上见！”
那医生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冲出了病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无比漫长。仪器屏幕上，那条原本微弱得几乎消失的呼吸线，开始有了微弱却真实的起伏！
玄妄言的心猛地一紧，巨大的狂喜几乎冲垮了她的理智，她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血腥味，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呃……”一声极其微弱、如同幼猫呻吟般的声音，从玄湘梨干裂的唇间艰难地溢了出来。
玄妄言的瞳孔骤然收缩！全身的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猛地冻结！
她屏住呼吸，整个世界都消失了，只剩下病床上那张苍白的小脸。
时间仿佛静止了。
一秒，两秒……终于，那覆盖在眼睑上、如同脆弱蝶翼般的长睫毛，开始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颤动起来。
终于，那双紧闭了太久太久的眼睛，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瞳孔涣散，眼神茫然，带着巨大的痛苦和无法聚焦的迷蒙，但那漆黑的瞳仁里，重新映入了光。
“……姐……？”一个沙哑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音节，从那干裂的唇瓣间，极其艰难地挤了出来。
这个字，这个微弱的声音，像惊雷一样在玄妄言死寂的心底炸开。
所有的坚强，所有的冷静，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她双腿一软，“咚”地一声重重跪倒在冰冷的地板上，双手却无比轻柔又无比用力地紧紧握住梨儿那只依旧冰凉枯瘦的手，小心翼翼地捧到唇边。
滚烫的泪水再也无法抑制，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瞬间浸透了妹妹冰凉的手背，砸落在冰冷的地砖上。
“梨儿！梨儿！！”她泣不成声，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浸满了失而复得的狂喜和深入骨髓的后怕、愧疚。
“是我！是姐姐！姐姐在这儿！姐姐来了！对不起……对不起……是姐姐错了……姐姐来晚了……再也不会了……姐姐发誓……再也不会把你弄丢了……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她把滚烫的脸颊紧紧贴在妹妹冰凉的手背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了太久太久的痛苦、悔恨、恐惧和此刻汹涌澎湃、几乎将她淹没的爱，化作无声的、撕心裂肺的痛哭。
病床上，玄湘梨涣散的目光努力地想要聚焦在姐姐布满泪痕、狼狈不堪的脸上。那枯瘦的手指，在玄妄言紧紧握着的手中，极其轻微地，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轻轻地勾住了玄妄言的衣角。
“是姐姐太蠢了……姐姐太笨了……都是姐姐不好……”玄妄言哭得语无伦次，充满了懊悔。
“姐……别哭……”玄湘梨极其艰难地扯动了一下僵硬的嘴角，想挤出一个笑，却显得很别扭，“我……爱你……”
窗外，第一缕晨光终于穿透厚重的云层和窗帘缝隙，带着暖意，柔柔地洒落进来，恰好笼罩在病床上那双紧紧相握的手上。
玄妄言擦掉眼泪，站起身，深吸一口气，脸上的悲伤瞬间被冰冷取代。
她走出病房，看着那个缩在角落的医生：“医生，我妹妹现在可以出院了吧？”
医生心有不甘，这么一棵摇钱树，他实在不想放手。但眼前这个年轻女孩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让他胆寒。
他嘴角抽搐，勉强挤出一个假笑：“当、当然可以了小姐！我这就给您办手续！马上就好！”
看着医生匆匆离去的背影，玄妄言拿出手机。虽然现在是凌晨，但梨儿的事刻不容缓。
“夜先生，这么晚打扰，实在抱歉。不过……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电话那头，夜司宸显然还没睡，声音带着一丝好奇：“鬼爷需要我做什么？”
玄妄言的声音透着疲惫，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倦意涌上：“我妹妹……情况很复杂，需要很好的医疗条件。能安排她进你的医院吗？以后你有任何需要，我一定尽力。”
“好，我马上派人去接你们。”夜司宸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不到一刻钟，一辆救护车就到了楼下。让玄妄言意外的是，夜司宸本人竟然也在车里。
“我希望给我妹妹安排单独的病房，而且……”玄妄言皱着眉，犹豫了一下，还是直接说道，“她的病非常棘手，我需要最好的医生……来协助我治疗。”
夜司宸点点头：“放心，我会找最好的医生来协助……”
他顿住了，惊讶地看向她：“等等，你说‘协助’？”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玄妄言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一个模糊的念头闪过脑海。
小时候在国药研究局，似乎有个比她稍大点的男孩，代号叫“杏林”……如果有他在，就好了。
“鬼爷？”夜司宸见她半天没说话，伸手在她眼前轻轻晃了晃。
玄妄言回过神：“哦，没事……你可以叫我‘玄妄言’。”
“您姓‘玄’？”夜司宸眼中闪过一丝异样，对她笑了笑，“真巧，我有个朋友也姓玄。”他琥珀色的眼睛专注地看着她。
玄妄言看着他的眼睛，心头莫名掠过一丝熟悉感。
“嗯，是挺巧的。”她心不在焉地应道。
见她似乎不想多谈，夜司宸自然地转开话题：“前几年我认识了一位非常优秀的医生，或许他能帮上忙。”
“谁？”玄妄言随口问，手还在细心地为妹妹掖好被角。
“他叫林霂舟。听说以前在国药局的第一梯队待过。”
玄妄言的手猛地顿住，惊讶地抬头看他：“谁？林霂舟？代号‘杏林’的那个林霂舟？”
夜司宸对她的反应有些意外，但还是点头：“对，是他。”
玄妄言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太好了，有他协助我就放心了。”
夜司宸捕捉到她话里的关键，探究地看着她：“玄小姐，冒昧问一句，你是……？”
“我是国药局第一梯队的队长，‘悬壶’。”玄妄言平静地回答。
夜司宸的笑容僵在脸上，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好意思，玄小姐，我可能是疯了……您刚才说，您是‘悬壶’？”
“嗯。”玄妄言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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