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霓虹下的修罗场

雨越下越大。

这座城市的排水系统显然已经到了极限，积水没过了脚踝，浑浊的水面上漂浮着塑料袋、快餐盒，还有死老鼠。

李大锤骑着那辆破电动车，像是一艘在惊涛骇浪中穿行的孤舟。

他的左眼——那只被“礼物”侵蚀的眼睛，此刻正传来阵阵刺痛。

在“真实视野”中，这个世界不再是钢筋水泥。

路边的路灯变成了一根根燃烧的火把，喷射着金色的数据流。

过往的车辆变成了一只只钢铁巨兽，发出低沉的咆哮。

而那些匆匆行走的行人……

李大锤看了一眼。

那是无数行行走的代码。

有的代码是灰色的，代表麻木；有的代码是红色的，代表愤怒。

而在视野的尽头，那座环球金融中心，不再是摩天大楼。

它是一根巨大的、直通天际的……注射器。

针尖刺破了云层，正源源不断地向这座城市注入着黑色的毒液。

“注射器么……”

李大锤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嘴角勾起一抹狞笑。

“那就把你拔了。”

他拧动油门，电动车发出“嗡嗡”的哀鸣，冲进了主干道。

……

环球金融中心楼下。

这里戒备森严。

两辆黑色的装甲车横在门口，十几个穿着黑色雨衣、手持冲锋枪的保安正在巡逻。

他们的脸都被面具遮住，看不清表情。

在“真实视野”中，这些人不是人。

他们是一群没有头的傀儡，身体里塞满了炸药。

“这老头还真是下了血本。”

李大锤把电动车停在路边的阴影里。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

那只晶体化的左手正在微微发热，似乎在渴望着战斗。

“硬闯肯定不行。”

“老子虽然有了超能力，但还没练成金刚不坏之身。”

李大锤摸了摸口袋。

那里有一张刚才在404室顺手牵羊拿来的门禁卡。

那是老人的投影消失后留下的。

“赌一把。”

李大锤深吸一口气，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低着头，装作是送外卖的，快步走向侧门。

“站住！”

两个傀儡保安拦住了他。

“干什么的？”

声音冰冷，带着金属质感。

“送外卖。”

李大锤举起手里的保温箱——那是他在404室拿的，虽然面撒了，但箱子还在。

“李总点的夜宵。”

“加辣，不要葱。”

保安愣了一下。

显然，他们的数据库里没有这条指令。

“李总没点外卖。”

保安举起了枪。

“滚。”

“真没点？”

李大锤抬起头，露出那张沧桑的脸。

“刚才那位‘李大爷’亲口点的，还给了五星好评呢。”

“你说没点？”

“那就是你们私吞了？”

两个保安对视一眼。

就在这一瞬间。

李大锤动了。

他的左手猛地探出，速度快得像是一道闪电。

“咔嚓！”

他一把抓住了左边保安的枪管。

晶体化的手掌瞬间释放出高压电流。

滋滋滋——！

保安浑身抽搐，像个破布娃娃一样倒在地上。

右边的保安反应过来，刚要扣动扳机。

李大锤已经欺身而上。

他没有用右手，而是直接用头撞了过去。

“砰！”

一声闷响。

保安的面具被撞碎，露出了下面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平滑的皮肤，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

“果然不是人。”

李大锤冷笑一声，右手一记手刀砍在对方的颈动脉上。

保安软绵绵地倒下。

“警报！警报！”

大楼里的警报声骤然响起。

红色的警示灯开始闪烁。

“既然被发现了……”

李大锤扔掉手里的保温箱。

“那就只能强攻了。”

他冲向大门。

“站住！”

“开火！”

大门内冲出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

密集的子弹像雨点一样射来。

李大锤瞳孔一缩。

“左眼，看穿弹道！”

嗡！

左眼一阵剧痛，世界在他眼中变慢了。

那些子弹不再是看不见的死神，而是一条条红色的线条。

他能看到子弹的轨迹，能看到它们的落点。

“左边三步，低头。”

“右边两步，翻滚。”

李大锤像是一只灵活的猴子，在枪林弹雨中穿梭。

子弹擦着他的衣角飞过，打碎了玻璃，溅起无数碎片。

但他毫发无伤。

“这……这怎么可能？”

士兵们惊呆了。

这还是人类吗？

“老子也不是人！”

李大锤怒吼一声，冲到了士兵面前。

他的左手按在地上。

“系统！过载模式！局部释放！”

轰！

一股黑色的冲击波以他为中心爆发。

那些士兵——那些傀儡，瞬间被震飞出去。

他们的身体在空中解体，露出了里面的机械骨骼和……电线。

“一群破铜烂铁。”

李大锤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大门已经开了。

他走进了大堂。

……

大堂里空无一人。

只有那部通往顶层的电梯，正静静地停在那里。

电梯门开着，像是在等待着他。

“请进。”

一个甜美的电子音响起。

“李大锤先生，主人在108层等您。”

李大锤眯起眼睛。

这是鸿门宴。

但他没得选。

他走进电梯。

“去108层。”

“好的。”

电梯门缓缓关闭。

数字开始跳动。

1……10……20……

电梯上升的速度很快，耳膜有些胀痛。

李大锤靠在轿厢壁上，闭上眼睛。

他在平复呼吸，也在压制左手的躁动。

那只手越来越烫了，仿佛要烧起来。

“爸……”

他在心里默念。

“如果你真的在我身体里……”

“那就借我点力气。”

“咱们爷俩，去把那老不死的老家给端了。”

叮！

108层到了。

电梯门打开。

李大锤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但门外……

是一片花园。

一个巨大的、室内空中花园。

绿草如茵，鲜花盛开。

甚至还有蝴蝶在飞舞。

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穹顶洒下来，温暖而明媚。

这与外面的暴雨夜格格不入。

“欢迎来到……伊甸园。”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李大锤警惕地走进花园。

“别躲了，出来！”

“我来了。”

“月儿呢？”

“她在等你。”

声音是从花园中央传来的。

那里有一棵巨大的树。

树上挂满了红色的丝带。

而在树下，背对着李大锤，站着一个小女孩。

红色的裙子。

羊角辫。

“月儿！”

李大锤的呼吸一滞。

他冲了过去。

“月儿！爸爸来了！”

小女孩缓缓转过身。

那是月儿。

那张稚嫩的脸，那个甜美的笑容。

“爸爸。”

月儿张开双臂。

“你终于来了。”

李大锤一把抱住她。

“对不起……爸爸来晚了……”

“没事。”

月儿在他怀里蹭了蹭。

“我知道爸爸会来的。”

“爸爸是超人。”

李大锤眼眶湿润了。

他感觉到了月儿的体温，感觉到了她的心跳。

是真的。

月儿是真的。

“我们回家吧。”

李大锤抱起月儿，转身准备离开。

“回哪去？”

那个甜美的电子音突然变得阴冷。

李大锤停下脚步。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月儿。

月儿的脸变了。

那张可爱的脸，像蜡一样融化了。

露出了下面……

一张老人的脸。

那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

“惊喜吗？”

老人咧开嘴，露出一口尖锐的牙齿。

“这是给你的见面礼。”

“我的……好女婿。”

“去死吧！”

李大锤怒吼一声，想要把老人扔出去。

但他的手像是被粘住了一样，根本甩不开。

老人的身体开始膨胀，无数黑色的触手从他的身体里钻出来，刺入李大锤的身体。

“啊——！！！”

李大锤发出痛苦的嘶吼。

“这是我的‘拟态病毒’。”

老人狂笑着。

“它能模拟出你最想见的人。”

“然后……把你吃掉。”

“感受痛苦吧！”

“感受绝望吧！”

“这就是你违抗我的下场！”

触手疯狂地汲取着李大锤的生命力。

他的皮肤开始干瘪，头发开始变白。

“哈哈哈哈哈！”

老人的笑声在花园里回荡。

“结束了。”

“李大锤。”

“你输了。”

“输给了你的……爱。”

……

就在李大锤意识即将模糊的时候。

他突然感觉到，左手掌心传来一阵温热。

那是……

一张纸条。

那是刚才在电梯里，他下意识攥在手里的东西。

那是那张外卖单。

**【备注：别迟到。迟到会死。】**

“别迟到……”

李大锤的脑海中闪过一道光。

“迟到了会死……”

“但如果……我提前到了呢？”

他猛地睁开眼。

左眼里，黑色的光芒暴涨。

“系统！”

“时间回溯！”

“给我……回溯十秒！”

【警告！该功能尚未解锁！】

【强制使用将导致宿主寿命清零！】

“用老子的命换！”

“换！！！”

轰！

李大锤的身体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周围的一切开始倒流。

触手缩回老人的身体。

老人的脸变回月儿。

月儿转过身，背对着他。

李大锤回到了十秒前。

回到了他刚抱住“月儿”的那一刻。

“爸爸。”

“月儿”张开双臂。

“你终于来了。”

李大锤看着那张可爱的脸。

他的眼神冰冷如刀。

“是啊。”

“我来了。”

“来给你……送终。”

噗嗤！

李大锤的左手——那只晶体化的左手，瞬间化作一把锋利的长矛。

狠狠地刺进了“月儿”的胸膛。

“呃……”

“月儿”愣住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李大锤。

“爸爸……为什么……”

“别演了。”

李大锤冷冷地说道。

“月儿吃面要放蒜。”

“而你……”

“身上只有臭味。”

轰！

“月儿”的身体炸裂开来。

老人的身影再次出现。

但他此刻已经被长矛贯穿，鲜血直流。

“你……你竟然……”

老人瞪大了眼睛。

“你竟然能看破我的幻术？”

“还能……逆转时间？”

“这不可能！”

“这世上没有人能操控时间！”

“除了……”

老人的话没说完。

因为李大锤的手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

“除了我。”

李大锤凑近老人的脸。

“因为我现在……就是神。”

“告诉我。”

“真正的月儿在哪？”

“不然……”

“我就把你的灵魂……抽出来……”

“点天灯。”

老人看着李大锤那双漆黑的眼睛。

他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那是面对怪物的恐惧。

“在……在地下……”

老人颤抖着说道。

“地下……18层……”

“停尸房……”

“她在……9526号柜……”

“好。”

李大锤松开手。

老人瘫软在地，大口喘息。

“算你识相。”

李大锤转身走向电梯。

“别杀我……”

老人在他身后哀求。

“只要你放了我……我把所有的钱都给你……”

“我有几百亿……”

“我可以让你成为世界首富……”

李大锤停下脚步。

“几百亿？”

“能买回我女儿的童年吗？”

“能买回我爸的命吗？”

“不能。”

李大锤按下了电梯按钮。

“所以，留着买棺材吧。”

叮！

电梯门开了。

李大锤走了进去。

就在电梯门即将关闭的时候。

他听到老人的笑声。

“嘿嘿……”

“李大锤……”

“你以为……你赢了吗？”

“你错了……”

“你刚才用的那个能力……”

“那个逆转时间的能力……”

“那是‘潘多拉’的钥匙……”

“你用了它……”

“就等于……打开了门……”

“它们……来了……”

“哈哈哈哈……”

老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因为李大锤已经按下了关门键。

电梯开始下降。

李大锤靠在轿厢壁上，看着自己的左手。

那只手正在迅速老化。

皮肤变得像树皮一样粗糙。

“这就是代价么……”

李大锤苦笑一声。

“用寿命换时间……”

“真他妈亏本买卖。”

但他不后悔。

只要能救出月儿。

哪怕把命搭进去，也值了。

“地下18层。”

“停尸房。”

“月儿，爸爸来了。”

电梯数字在跳动。

108……50……20……10……

突然。

电梯猛地一震。

停了。

灯灭了。

四周一片漆黑。

“怎么回事？”

李大锤皱眉。

“系统？”

没有回应。

“左眼？”

左眼也看不穿了。

这里……屏蔽了信号。

“该死。”

李大锤摸索着去按开门键。

没反应。

就在这时。

黑暗中，传来了一个声音。

“爸爸……”

是月儿的声音。

真的月儿的声音。

不是在花园里那种甜腻的、虚假的声音。

而是带着哭腔、带着恐惧的声音。

“爸爸……救我……”

“这里好黑……”

“有怪物……”

“月儿别怕！”

李大锤大喊。

“爸爸在这儿！”

“你在哪？”

“我在……柜子里……”

“9526号……”

“但是……”

月儿的声音突然颤抖起来。

“柜子外面……有人……”

“他在……敲门……”

“咚、咚、咚。”

声音很轻。

但在死寂的黑暗中，却像是雷鸣。

李大锤浑身汗毛倒竖。

他听出来了。

那个敲门声，不是来自电梯外。

而是来自……

他的头顶。

电梯的天花板上。

有人。

或者说，有什么东西。

正趴在电梯顶上。

等待着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

“爸爸……”

月儿的声音越来越弱。

“他进来了……”

“他长得……好像你……”

什么？！

李大锤瞳孔骤缩。

长得像我？

就在这时。

电梯顶上的通风口栅栏，被缓缓推开。

一只苍白的手，伸了进来。

那只手上，戴着一只破旧的黄色橡胶手套。

和李大锤手上的一模一样。

“你好。”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通风口传来。

“我是……未来的你。”

“我来……杀你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