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刚过,琅琊王府已是灯火通明,却不闻丝竹喧闹,只飘着一股清冽绵长的酒香。
后院酒窖旁,百里东君一袭红衣劲装,正亲自启封一坛坛新酿。他年方十八,已是名动天启的酿酒奇才,镇西侯府的所有佳酿,皆出自他之手,而那坛专为萧若风与司徒雪准备的合卺酒,更是他压箱底的绝品——名唤“风花雪月”,取萧若风之“风”、司徒雪之“雪”,藏尽山水相逢的意韵,耗时三年,窖藏百日,一开坛便香溢满府。
百里东君小师兄的大喜日子,这坛‘风花雪月’,便是我唯一的谢礼
百里东君轻抚酒坛封泥,眼底满是郑重。他能拜入李长生门下,全赖萧若风一力举荐,更是以命相护,这份恩义,他无以为报,唯有以毕生所学之酿酒术,酿一坛世间至醇的酒,贺他与阿姐百年好合。
正厅外,九百九十九台聘礼已按规制排开,一眼望不到头。禁军统领亲自带队,三百名禁军身着红甲,肃立两侧护持;萧若风的六位师兄与天启四守护分列聘礼队伍两旁,剑气凛然;百里东君与司空长风则手持礼单,亲自掌礼,排面碾压北离历代皇室婚礼。礼单之上,太安帝亲笔题写“北离第一佳偶”,安书皇后落款“凤仪天成”,这份礼单早已钦定入皇家史册,让后世皆知这段旷世姻缘。
正厅内,萧若风一身玄色嵌金龙纹朝服,腰束玉带,发束紫金冠,正由内侍官为其整理衣袍。三皇子景玉王萧若瑾与景玉王妃胡错杨早已到府,萧若瑾拍着他的肩膀,语气里是兄长独有的叮嘱。
萧若瑾若风,今日过后,你便不是孤身一人,司徒姑娘,向往江湖,能愿嫁你,一定要好好护她。这九百九十九台聘礼是父皇的心意,也是我北离的荣光。
萧若风侧目,闻着院中的酒香,又瞥见厅外聘礼队伍里那柄熟悉的佩剑,好一柄“风雪佩”。
萧若风兄长放心,我答应过她的事,从未食言。父皇的心意,我们都懂。
此时,府外传来一阵马蹄声与谈笑声。萧若风的六位师兄到了——大师兄君玉,无名公子,半步神游的高手,一副穷酸书生的样子,却掩不了他的气质出尘,手中只携一卷古籍;二师兄雷梦杀,灼墨公子,雷门四杰之首,身旁跟着青龙使李心月,他的妻子,一手牵着女儿李寒衣,两人手中捧着一对赤金麒麟镇纸;三师兄顾剑门,凌云公子,柴桑城顾氏家主,抬着一口金丝楠木箱,里面是他亲手打造的金玉首饰;四师兄柳月,柳月公子,秀水山庄少庄主,手持一把折扇,抱着一卷书画;五师兄墨晓黑,墨尘公子,墨门门主,一身黑袍,沉默寡言,也不知道会带来什么宝贝;六师兄洛轩,清歌公子,洛水山庄少庄主,腰间悬着玉笛。
君玉老七,恭喜了!
雷梦杀(怎么能抢我的话呢)老七以后可得管好你家阿雪,别让她来我家雷苑,总是和我家心月说我的坏话,害得我每次都被我家心月骂!这九百九十九台聘礼怕是把皇宫的宝库都搬空了吧,你这皇帝老爹可真舍得!
柳月搬不搬空我不知道,但是是真舍得。看得我都想成婚了。
墨晓黑(难得笑了出声)你成婚?你们秀水山庄能拿出什么给你成婚?
柳月反正比你们墨门拿得多。
墨晓黑我又不成婚。
柳月确实,也没人看得上你。
顾剑门行了。今日老七大喜之日,你俩斗什么嘴?
洛轩司徒家,百里家,叶家勤勤恳恳,多年前就陪着陛下开疆扩土,这几年又护疆土安稳,这九百九十九台聘礼确实该给。
司空长风而且师兄这一生就这么一个妻子。不同其他王爷一生要办好几次婚礼,师兄就这么一次,当然要奢侈一些,把能给的全给了。
司空长风此言一出,萧若瑾的脸色瞬息阴沉似墨。这话里的矛头所指,岂不是昭然若揭?同为一母所生,他的兄弟萧若风一生只守着一个妻子,情深义重,做到了一生一世一双人。而反观自己呢,却是一娶再娶,府中妻妾成群,热闹非凡。
萧若风(听了司空长风的话,不但没有责怪之意,反而微微一笑)你们呀,还是一如既往地不懂规矩,说话这般无礼。
师兄弟们闻言,都笑了起来。
雷梦杀(更是拍着萧若风的肩膀,豪气道)有你在,我们还怕什么呢?
不远处,玄武使唐怜月,白虎使姬若风也已到齐。
与此同时,宰相府内,司徒雪正端坐在镜前。
温珞玉与易文君正为她梳妆。温珞玉是镇西侯世子妃,她的舅母;易文君是定远将军府世子妃,与她自幼相识,两人的祖母是亲姐妹。司徒雪今日不施粉黛,却难掩风华,温珞玉为她梳起凌云髻,插上凤冠霞帔上的赤金凤凰钗,轻声道。
温珞玉阿雪,今日你是天启城最耀眼的新娘。当年你九岁入镇西侯府,手把手教东君剑术毒术,如今他的名震天启, 入良玉榜,也算是不负你所教。
易文君萧若风若敢负你,我和叶鼎之第一个不饶他。
易文君则为她披上大红嫁衣,嫁衣上绣着百鸟朝凤图,金线银线交织,熠熠生辉。
司徒雪(隔着铜镜看了看二人,眼中泛起笑意)他不会的。东君这孩子,从小便记恩,今日这坛酒,怕是比任何珍宝都贵重。父皇的这份聘礼,不仅是对我与若风的认可,更是对司徒、百里、叶家的看重。
内室门外,镇西侯百里洛陈,与宰相司徒南相对而立。百里洛陈是司徒雪的外公,与太安帝、定远将军叶羽乃是总角之交,今日一身大红锦袍,眼角的皱纹里都藏着笑意:“南儿,阿雪与若风,天作之合。当年她入侯府,小小年纪便带着东君练武习毒,如今东君能有今日成就,全靠她。”
司徒南曾是将军,如今是文臣之首,此刻却红了眼眶,声音沙哑:“岳父放心,我已将远南军与齐雷军的兵符交予她,往后她在王府,便有了最大的底气。圣上的聘礼里,不仅有给阿雪的荣宠,更有给司徒家的晋爵敕令,给百里家的虚衔封赏,给叶家的官职恩赐,这份心意,我记在心里。”
温壶酒一袭青衫,袖中藏着毒针,却难得敛了一身戾气,站在廊下看着内室方向。他是司徒雪的师父,岭南温家未来的家主,今日是来送自家弟子出嫁的,手中握着一个小瓷瓶,里面是他秘制的“无忧散”,可解百毒,保她一生平安。
万能角色(卯时六刻,钦天监的唱喏声传来)吉时到,请琅琊王整队,赴南郊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