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无尘扶着花公子退到石坪边缘,靠坐在铁砧旁。花公子也好不到哪去,肩胛的剑伤深可见骨,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撕裂般的疼痛。月无尘的左臂鲜血顺着手肘滴落,在脚下汇成一小滩暗红。
但两人都没有再退。
石坪中央,四人的围攻已至白热化。
刀光剑影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宫尚角的长刀大开大合,每一击都带着山岳压顶之势;宫远徵游走在外围,暗器如暴雨梨花,封住悲旭所有退路;上官浅的长剑灵动刁钻,专攻下盘;雪重子的拂雪三式虽因内伤而大打折扣,但每一刀的挥出,仍带着凛冽的寒气,逼得悲旭不得不分心化解。
四人配合默契,攻守有度,若换作寻常对手,早已败下阵来。
但悲旭不是寻常对手。
他的剑快得不可思议,明明是四人围攻,他却仿佛同时在与每一个人单打独斗。宫尚角一刀劈下,他侧身避开,剑尖顺势点向上官浅的咽喉;上官浅后退,他又反手一剑格开宫远徵的暗器,同时一脚踹向雪重子胸口。四人的攻势被他一一化解,甚至还有余力反击。
花公子靠在铁砧旁,看着场中的战局,手指无意识地在身侧的石板上画着圈。
“这样下去不行。”花公子低声道。
他的目光从悲旭身上移开,扫过石窟的每一处角落——那些他从小走到大的通道、那些他亲手埋下的炸药、那些他为自己准备的最后退路。
他忽然伸手,指了指远处一条不起眼的密道入口,又点了点地面。
月无尘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瞳孔微缩。
那条密道的石壁缝隙间,隐约可见黑色的引线,蜿蜓如蛇,一直延伸到石窟深处。花公子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眼中带着一种奇怪的平静。
那是他留给自己最后的底牌。
同归于尽的底牌。
月无尘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他扶着花公子站起来,一步步走到那条密道门前。花公子的手按在机关上,石壁内侧传来轻微的咔哒声——门开了一条缝,足够他在关键时刻闪身进入。
花公子靠在门框上,从怀中摸出火折子,拔开盖子吹了吹,火星亮起,映着他苍白的脸。
“我守在这里。”花公子的声音很轻,却很稳,“你们把他引过来。”
月无尘看着他,没有说“保重”,没有说“小心”,只是点了点头,转身提刀重新杀入战局。
他的刀比之前更狠了。
每一刀都不再留余地,不再是缠斗,而是拼命的打法。悲旭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凶悍逼退两步,眉头微皱,不得不分出更多精力应对。
月无尘且战且退,有意无意地将战场向右侧的密道入口牵引。宫尚角和雪重子察觉到他的意图,默契地配合,刀掌齐出,将悲旭的退路一封再封。
月无尘一刀劈下,逼得他不得不举剑格挡,脚下又退了两步——离右侧密道入口更近了。
“上官姑娘受伤了。”他说,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周围的人听清。上官浅的左臂确实被剑气划了一道口子,虽不深,但血流不止。“徵公子的暗器,在此处更能施展开。”
他说话的同时,手指不动声色地在身后的石壁上按了一下。
一声几乎听不见的轻响。
那条密道门口的机关,已经被他按下。
悲旭没有注意到。
他的注意力全在面前的对手身上——宫尚角的刀、宫远徵的暗器、雪重子的掌、上官浅的剑,四人的攻势一波接一波,让他无暇分心。
月无尘退出战圈,朝花公子所在的方向走去。经过雪重子身边时,他忽然出手从怀中掏出一把药粉,朝悲旭面门撒去!药粉在火光中炸开,形成一片浓密的烟雾,遮蔽了悲旭的视线。他本能地屏息后退,挥剑扫开面前的粉尘——同时拽住了雪重子的后领,猛地将他拖出战圈!
“你——”雪重子猝不及防,踉跄后退。
月无尘没有解释,另一只手已经抓住了宫尚角的手臂:“退!”
宫尚角反应极快,虽不明所以,但还是顺势后撤。月无尘拽着两人,朝花公子所在的密道狂奔。
“快!”月无尘喝道。
花公子早就等在密道门口,见三人冲来,猛地按下机关——石门轰然洞开,四人鱼贯而入!
另一侧,宫远徵看见兄长撤退的瞬间便已会意。他一把抓住上官浅的手腕,拖着她就近冲向另一条密道。上官浅来不及问为什么,只能跟着他跑。
两人刚冲进密道,身后的石门便轰然落下,将石窟隔绝在外。
悲旭挥散眼前的药粉,看见的便是这一幕。
周围的对手消失了,只剩下他一个人。
空无一人的石坪。
两侧密道入口被千斤石门封死。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还有——
“嘶嘶嘶——”
引线燃烧的声音。
悲旭低头,看见地面上数条细细的火线正从散落的药包处蔓延开来,如同数条赤红的小蛇,朝着不同方向飞速游走。它们交汇、分叉、再交汇,编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他猛地抬头,看向花宫入口的方向——
又一扇石门不知何时已经落下,将唯一的出口封得严严实实。
悲旭终于变了脸色。
他冲向入口,挥剑劈向石门——火星四溅,石门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他退后两步,提气再劈,内力灌注剑身,这一剑足以劈开金铁——
“轰——!”
不是剑劈石门的声音。
是炸药炸开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