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已回到住所的雪公子，正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炭盆里的火星，听到门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迎到门口。门一开，裹挟着屋外寒气进来的雪重子还没来得及掸落肩上的雪花，雪公子已经像只闻到鱼腥的猫一样凑了过去，鼻子用力嗅了嗅，眼睛亮得惊人：“有好东西！快拿出来！我闻到甜香味儿了！”

　　雪重子没说话，只是径直走到石桌旁，将手中的两盘糕点轻轻放下。糕点造型精致，颜色诱人，散发着淡淡的甜香和花果气息，与雪宫常年单一的饮食风格截然不同。

　　雪公子早已按捺不住，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拈起一块做成花朵形状的糕点，放入口中。酥软的外皮一抿即化，内里的馅料是细腻的豆沙，还带着一股清新的桂花香气和若有若无的山药甘润。他满足地眯起眼睛，含糊道：“唔！桂花味的，还有山药，馅是豆沙……好吃！”说着，他又拿起一块圆滚滚、表皮泛着油光的点心，咬了一口，这次是截然不同的咸香，“这个……里面是咸蛋黄？沙沙的，也好吃！”

　　两人你一块我一块，很快便将两盘糕点消灭得干干净净，连一点碎屑都没剩下。

　　雪公子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感慨道：“比之前那位云姑娘做的点心还要好吃几分，口感更丰富，用料也讲究。”

　　雪重子点点头，惜字如金地补充：“他们带的食盒，还有好几个。”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某种默契已然达成。或许……每到饭点，去那边“路过”一下，关心一下试炼进展，顺便看看沈姑娘会不会再“顺便”给他们一些好吃的？

　　宫远徵与沈沁用完简单的晚膳，将石屋收拾得整洁温馨，洗漱过后，并肩躺在了铺得厚实柔软的床榻上。沈沁几乎是本能地，一沾枕头就自动滚进了宫远徵温暖的怀抱里。虽然石屋密封性不错，又有炭火，但雪宫入夜的寒意依然无孔不入。宫远徵体温偏高，内力又深厚，此刻怀抱温暖而坚实，对沈沁而言简直是天然的人形暖炉，比任何汤婆子都好用。她舒服地喟叹一声，将冰凉的小脚也往他腿间蹭了蹭。

　　宫远徵被她这依赖又带点小狡猾的动作逗得心头发软，收紧手臂将她圈好，又仔细掖了掖被角，确保没有一丝冷风能钻进去。他轻轻拍抚着她的后背，低声道：“睡吧。”

　　或许是白天经历新奇，也或许是换了环境，沈沁很快就在这份温暖与安全感中沉沉睡去。宫远徵听着她均匀清浅的呼吸声，感受着怀中柔软的触感和淡淡的馨香，连日来紧绷的心弦也终于彻底放松，闭上了眼睛。

　　第二日一早，因前夜睡得早，沈沁醒得也早。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身侧的位置已经空了，只余下一点残存的暖意。被窝外的寒气让她打了个激灵，赶紧掀开被子，以最快的速度套上层层叠叠的冬衣，裹上狐裘，将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然后才缩到尚未熄灭的炉子旁烤火。

　　刚坐下不久，房门便被推开，一股凛冽的寒风夹杂着雪花卷了进来，随即又被迅速关上的门隔绝在外。宫远徵一身利落的劲装，额间还带着晨练后未散的热气，走了进来，身上沾着些许晶莹的雪粒。

　　“醒了？”他见她裹得像个小粽子似的坐在炉边，眼中漾开笑意。

　　“嗯。”沈沁点点头，指了指炉子上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小锅，“我热了些馒头，还有从徵宫带来的酱菜和小菜，你将就着吃。快去擦擦雪，换身干爽的衣服。”

　　宫远徵应了声“好”，将手中的佩刀放在门边，转身去屏风后简单擦拭了一下，换了身干净的常服出来。两人便围着小桌，就着热粥、馒头和小菜，吃了一顿简单却温暖的早餐。

　　饭毕，沈沁兴致勃勃地拉着宫远徵到屋外不远处的一片空地上堆雪人。她玩心大起，蹲在地上团雪球，脸蛋和鼻尖冻得红扑扑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宫远徵拗不过她，便也陪在一旁，帮她滚大雪球做雪人的身子，目光却时刻留意着她的状况，一旦她玩得太久或手指冻得太红，便要将她拉回屋中取暖。

　　就在沈沁悄悄团好一个雪球，准备偷袭宫远徵时，雪公子和雪重子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朝着他们走来。

　　沈沁见状，悻悻地将手中的雪球扔到一边，拍了拍手上的雪屑。

　　“徵公子，沈姑娘，早。”雪公子含笑打招呼。

　　宫远徵先一步上前，自然地握住沈沁有些发红微凉的小手，用自己掌心的温度为她暖着，然后才看向雪公子：“要开始试炼了？”

　　“是。”雪公子点头。

　　宫远徵略一沉吟：“我先送绵绵回屋安顿好，再随你们去试炼之地。”

　　雪公子却摇了摇头，指了指他们身后的石屋：“不必离开，试炼之地，就在此处。”

　　宫远徵和沈沁闻言，都有些意外。雪公子不再多说，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他们回屋。

　　回到石屋内，雪公子径直走向靠山的那面石壁。昨日沈沁还拉着宫远徵研究过这面石壁，上面有一道极细微的缝隙，像是一扇隐藏的门，只是不知如何开启，后面又藏着什么。此刻答案即将揭晓。

　　只见雪公子从怀中取出一枚通体莹白、雕刻着雪花纹样的玉佩，将其对准石壁上一个不起眼的凹陷处，轻轻按入。

　　“咔哒”一声轻响，紧接着是沉重的石头摩擦声。那面看似浑然一体的石壁，竟然真的缓缓向内打开，露出后面一个幽深的洞口！一股远比屋外更加凛冽刺骨的寒气，立刻从洞内涌出，让屋内的温度都骤然下降了几分。

　　宫远徵将沈沁往身后护了护，目光锐利地看向洞内。雪公子率先走了进去，宫远徵牵着沈沁紧随其后，雪重子则最后一个进入，那扇石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地合拢。

　　洞内是一条不算太长的甬道，石壁上凝结着厚厚的冰霜，在夜明珠幽冷的光线下反射着晶莹的光。走了大约十几步，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极为开阔的冰洞。洞中央，是一个面积不小的寒潭，潭水呈现出一种近乎墨黑的深蓝色，水面平静无波，却不断向上蒸腾着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气，使得整个冰洞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冰雾之中。寒潭中央及周围，生长着数株形态优美的雪莲，花瓣晶莹剔透，散发着幽幽的冷香。

　　雪公子的声音在空旷的冰洞中回荡，带着些许回音：“徵公子，沈姑娘，此处便是三域试炼第一关，雪宫试炼的所在地——寒冰莲池。”

　　宫远徵的目光扫过寒潭，落在那些雪莲之上。身为医毒天才和徵宫之主，他几乎立刻判断出，这寒潭中生长的雪莲，品质远超徵宫药圃中所培育的。无论是年份、药性，还是其中蕴含的那一丝至阴至寒的天地灵气，都堪称极品。几个以雪莲为主药、能极大增强内力或治疗特殊寒毒的珍稀药方，瞬间在他脑海中闪过。

　　沈沁则是被这奇异的景象吸引了，她从未见过如此冰冷又美丽的地方。她好奇地走到寒潭边，弯下腰，伸出手指，想试探一下潭水究竟有多冷。

　　“别碰！”

　　一直沉默跟在后面的雪重子突然出声制止，同时，宫远徵也一个箭步上前，将沈沁拉了回来。

　　雪公子解释道：“沈姑娘，这寒冰莲池中的水非同一般，乃是万年玄冰所化，冰冷刺骨，极寒无比。寻常人触之，瞬间便会被冻伤，甚至伤及经脉。以沈姑娘的身体状况，万万不可轻易触碰。”

　　沈沁知道自己刚才的举动有些冒失，吐了吐舌头，乖巧地站回宫远徵身边，小声道：“哦，知道了。”

　　宫远徵握紧她的手，略带责备地看了她一眼，才转向雪公子：“试炼内容是什么？”

　　雪公子指着寒潭深处，清晰地说道：“徵公子请看，在这寒潭最底部，放置着一个由玄铁打造的匣子，匣中存放的，便是雪宫世代守护的道法秘籍——拂雪三式。徵公子需要做的，便是潜入这寒潭之底，取出玄铁匣。只要成功取出秘籍，这一关的试炼，便算通过了。”

　　宫远徵听罢，点了点头，问道：“我何时可以开始？可有时间限制？”

　　“全凭徵公子自行安排，何时开始都可以。此关试炼，并无时间限制。”雪公子回答。

　　“好。”宫远徵应下，心中已开始盘算如何应对这极寒潭水。

　　然而，他说完后，发现雪公子和雪重子还站在原地，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他微微挑眉，眼神里流露出询问之意。

　　雪公子和雪重子其实一进石屋就闻到了空气中残留的食物香气，知道宫远徵和沈沁已经用过早膳。看来今天蹭饭的计划是落空了。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准备告辞离开。

　　“等一下！”沈沁却突然开口叫住了他们。

　　雪公子停下脚步，转过身：“沈姑娘还有何事？”

　　沈沁快步走回石屋内间，不多时，捧出一个约莫双掌大小、用锦缎包裹着的木盒走出来。她将木盒递给雪公子，脸上带着友好的笑容：“我们初来雪宫，承蒙关照，也不知道你们喜欢什么。这里面是京城近来时兴的一些小巧玩意儿，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权当一点心意，送给你们。接下来这些日子，恐怕还要多麻烦你们了。”

　　雪公子有些意外，下意识地看向雪重子。雪重子静静地看着沈沁手中那个盒子，又抬眼看了看她真诚的笑脸，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雪公子这才接过木盒，入手有些分量，盒身触感温润。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沈姑娘太客气了。如此，便多谢沈姑娘赠礼。二位先安顿，试炼之事，随时可来寻我们。”

　　说罢，两人这才告辞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风雪之中。

第95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