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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综影视骄阳入怀

沈沁的目光落在公子羽衣摆上,那用银线精心绣制的鳞状纹路在渐浓的暮色中泛着冰冷的光泽,如同他此刻给人的感觉——居高临下,不容置疑。

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的软肉里,带来一阵阵尖锐的痛感,却远不及心头那份屈辱与愤怒。昨夜那些侍卫粗鲁翻检私物、侍女们或同情或轻蔑的眼神,此刻无比清晰地在她脑海中重现。她忽然无比清晰地认识到,在这等级森严、权力至上的宫门之中,所谓的公道与真相,从来都只在于执刃的一念之间,在于他愿意相信什么,愿意如何处置。

而眼前这位新任的执刃公子羽……沈沁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与失望。她曾以为,真实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人,总该比那些话本戏剧里被刻意塑造的纨绔角色要多几分脑子,然而现实却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这位执刃的言行,简直是青出于蓝,有过之而无不及。想到此处,一抹掺杂着讥诮与自嘲的冷笑,竟不受控制地浮现在她的唇角,那弧度,竟与宫远徵惯常的嘲讽神情有了几分诡异的相似。

“原来在宫门之中,”沈沁忽地轻笑出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反而像是浸透了霜雪,冰冷刺骨,“据实陈述所见,依据道理争辩,也算作是冒犯执刃的罪名了?”她抬起眼,目光清凌凌地看向公子羽,语气平缓,却字字如针,“早知宫门的规矩是‘只许执刃您施展雷霆雨露,却不许旁人分辨是非对错’,那我等昨日面对侍卫无礼搜查时,便真该学那庙里的木雕泥塑,紧闭双唇,一言不发,任由摆布才是正理了?”

站在她身后的宋曦,望着沈沁那看似单薄却挺得笔直的脊背,指尖无意识地紧紧攥住了对方袖口柔软的布料,仿佛那是此刻唯一的依靠。

暮色最后的光线,为沈沁的侧脸和鬓角镀上了一层清冷的光晕,竟让她比白日里更显出一种不容侵犯的凛然之气。

手持银针的金繁,此刻只觉得那根细针重若千斤,他的手悬在半空,进退维谷。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两下,目光在面色难看的公子羽和神情冷冽的沈沁之间来回移动,竟连手中托盘上的那个小药瓶微微倾斜、些许粉末洒落都未曾察觉。

沈沁却并未理会金繁的尴尬,她转而看向公子羽,语气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讨论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执刃大人,我斗胆再问一句。若宋姑娘真的如您所愿,喝下了这碗中被验出‘有毒’的药粉……之后呢?您打算如何处置她?”

公子羽被她问得一怔,下意识地按照宫门通常处理“有问题”之人的惯例回答道:“自然是……依照规矩,送出旧尘山谷,遣返回宋家。”他觉得自己这处理方式已经算是网开一面,至少留了性命。

“送回宋家?”沈沁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话,她缓缓转过身,目光投向那碗依旧散发着不祥红色的药液,指尖轻轻划过微凉的碗沿。然后,她猛地抬起眼,目光如淬了冰的刀锋,直直剜向公子羽,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姜家若闻得‘宋家女意图毒害新娘’,怕是不等日出便要踏平宋府门槛。宋姑娘若侥幸未死,宋家是将她囚入佛堂断了尘缘,还是将她缢于梁柱谢罪姜氏?”话音未落,廊下忽有夜风掠过,将案上宣纸卷得哗啦作响,倒像是应和着这满室的森冷。

公子羽被她这一连串犀利的质问砸得有些发懵,指节在宽大的袖袍中不自觉地捏得泛白。玄色衣摆下的靴尖,无意识地反复碾磨着青砖缝隙里生长出的、微不足道的苔藓痕迹。

他原本真的以为,这不过是件小事,查明药物,按规矩处置便是他原本真的以为,这不过是件小事,查明药物,按规矩处置便是。

却万万没想到,会被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一层层剥开表象,露出底下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复杂利害关系——若真按惯例将人逐出,宫门与宋家的盟约怕是要生裂痕,更遑论姜氏那头...

“我、我尚未最终定夺!”公子羽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突然提高了声音开口辩解,声线甚至因为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而比平日尖利了半分,连耳廓都微微发起烫来,“眼下不过是……不过是让她试服些许,以证自身清白而已!怎、怎就被你扯到盟约破裂、家族倾轧上去了?!”话虽如此,可他语气里先前那份身为执刃的倨傲与笃定已然消失无踪,此刻倒更像是个被年长者戳穿了心思、急于辩解却又明显底气不足的少年人。

沈姑娘看着他骤然变得僵硬紧绷的肩膀线条,心中明了自己的话已经击中了他未曾深思的关窍。她不再咄咄逼人,反而依着礼节,微微福了福身,姿态无可挑剔,只是说出来的话,却带着千斤重量:“执刃大人金口玉言,自然有权裁定我等生死,决定家族荣辱。”

她的尾音里,藏着一丝几不可闻的、近乎疲惫的叹息。

“只是,”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在这宫门之内,若连‘查清楚’三个字,都觉得是麻烦,是冒犯,是胡搅蛮缠……那么,最终寒透的,恐怕就不仅仅是一个宋家的心了。”

就在这时,女客院檐下悬挂的灯笼被侍女们次第点亮,暖黄色的光晕流淌下来,映照在公子羽那张因为心绪不宁而紧绷的侧脸上,竟莫名地让他看起来有几分孤立无援,反而比一直站在阴影之中、神情冷静的沈姑娘,更像个不知所措的局外人。

就在这僵持不下、气氛凝滞的时刻——

“啪——啪——啪——”

三记清晰而带着某种独特韵律的鼓掌声,突兀地穿透了雕花木门的阻隔,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门口不知何时已多了两道身影。

宫远徵正懒洋洋地斜倚在门框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屋内的一切。他指尖灵活地把玩着半块质地温润的羊脂玉扳指,一双总是带着几分讥诮的漂亮眼睛弯成了月牙,目光饶有兴致地扫过室内神色各异的众人,最终落在面色难看的公子羽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语气轻快得像是在点评一场好戏:

“啧啧,执刃大人这出亲自审理疑案的大戏,唱念做打,高潮迭起,倒比外面戏台子上演的那出《窦娥冤》,还要精彩几分呢。”

而在他身后半步之遥,宫尚角负手静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