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确认他真的离开了，沈沁紧绷的神经才彻底松懈下来。她几乎是脱力般，背靠着门板滑坐下去，剧烈地喘息着，过了好一会儿，狂跳的心脏才渐渐平复。

　　她挣扎着起身，先是快步走到窗边，将窗扇仔细关好、插紧，又回到门边，再次检查了门闩是否牢固。做完这一切，她才觉得稍微安心了些。

　　目光落在地上那方素色棉帕上。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个被遗弃的、格格不入的标记。

　　她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弯腰将它捡了起来。帕子材质普通，甚至有些旧了，但洗得很干净，上面除了药草香，再无其他气息。她捏着这方帕子，走到烛台边，借着跳动的火光，心绪翻涌。

　　捏着丝帕坐在镜前，烛影将鬓边碎发拉得老长。方才那人跳窗时带起的风，还残留着衣襟上的药香。

　　宫远徵今夜的出现，固然充满危险与压迫，但他最后的反应……尤其是这方被留下的帕子，以及他因帕子落地而顿住的脚步，都隐隐透露出一种与他平日表现出来的乖张怪谲不甚相符的细微触动。他信了她关于兄长宫尚角和崔嬷嬷的说辞，这至少证明，他并非完全不通情理，也并非……对她这个人毫无印象。或许，是之前几次接触，包括送她回女客院时，她刻意维持的柔弱形象，以及今夜突如其来的“爆发”，在他心中留下了些许痕迹？

　　这丝微弱的“印象”，如同黑暗中的一点萤火，虽然渺茫，却让她看到了一丝在这宫门之中艰难求存的可能。

　　她紧紧攥住了手中的帕子，指节再次泛白。

　　回京？

　　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她狠狠掐灭。

　　绝无可能！

　　她是以皇家名义、为维系与宫门关系而被送来的新娘之一。若此刻被宫门退回，且不论皇家颜面何存，她一个被宫门“退货”的女子，回到那个规矩森严的家族和京城，等待她的会是什么？最好的结局，恐怕也是被匆匆送入某处偏僻的尼姑庵，青灯古佛，了此残生，成为家族不愿提及的污点。更坏的可能……为了彻底掩盖这“不光彩”的一笔，一场“急病”或许就能让她悄无声息地消失。

　　无论是哪种结局，都与死无异。

　　她不能回去。宫门再是龙潭虎穴，再是步步惊心，也终究比那条一眼望到头的绝路，多了一线生机，多了一丝……或许能凭借自己争取到不同未来的变数。

　　丝帕被攥得发皱，镜中倒影的眼圈还红着。宫远徵的药庐总飘着艾草味，他指尖的温度比公子羽的纨绔笑靥更实在些。论年纪，他与自己同岁；论地位，徵宫宫主的聘雁总比其他院落的更合礼法。少年的医毒天才之名，广为人知。

　　这线生机，目前看来，或许就要着落在这位性情难测、心思深沉的徵宫公子，宫远徵的身上。

　　她将那块素帕仔细叠好，小心翼翼地收进了贴身的衣袖里。仿佛收起的，不仅仅是一方普通的帕子，更是她在这危机四伏的宫门中，挣扎求存的第一份，或许也是最重要的一个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