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假面妆

“想离开冷宫，”他话锋一转，重新回到他最关心的主题，声音带着一种蛊惑的魔力，“光靠发疯和胡言乱语可不行。你得……有用。”

他上下打量着我，目光像在评估一件货物的价值，最终落在我沾着血污却依旧难掩清秀的脸上，“这张脸，还算能入眼。洗干净，养好伤。机会……很快会来。”

他说完，不再看我，转身，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拉开破门，身影迅速融入外面浓重的夜色和呼啸的寒风中，消失不见。

陋室内，只剩下摇曳的油灯和我粗重的喘息。

成了！

我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后背的剧痛和灵魂撕裂的疲惫瞬间涌上，但我心中却燃起冰冷的火焰。

进忠信了！他信了这“癔症”，信了魏嬿婉的“疯癫”和“偶然”的呓语！他把我当成了一件可以利用的、暂时无害的疯癫工具！

而这，正是我需要的！借他的势，离开这泥潭！

接下来的日子，如同提线木偶。我收敛起属于年世兰的所有锋芒，完美地扮演着一个因受刺激而“时好时坏”的魏嬿婉。

在杨氏面前，是沉默寡言、眼神时常空洞的女儿；在冷宫其他下人面前，是依旧卑微、偶尔会对着墙角或空气喃喃自语的可怜虫；而在王顺那帮人偶尔的刁难下，我更是将魏嬿婉记忆中的怯懦和逆来顺受发挥到极致。

暗地里，我利用进忠暗中送来的一点微薄伤药和食物，努力让这具身体恢复。后背的鞭伤在结痂，虽然留下丑陋的疤痕，但疼痛渐消。

脸上的血色也恢复了一些，洗去血污和泥垢后，魏嬿婉这张脸，确实有几分清丽柔弱，尤其是那双眼睛，只要稍加模仿，便能轻易流露出令人心碎的楚楚可怜。

机会，果然如进忠所言，“很快”就来了。

几日后，一场突如其来的春雪覆盖了紫禁城。皇帝弘历不知出于何种心思（或许是进忠的暗中引导？），竟带着寥寥几个随从，踏雪“巡视”冷宫这片他几乎遗忘的角落。

当那抹明黄色的身影，在总管太监李玉和低眉顺眼跟在后面的进忠陪同下，出现在冷宫荒芜的庭院时，整个冷宫都陷入了一种死寂的恐慌。

我，正“奉命”给西偏殿的如懿送一碗薄粥。

远远看到那抹明黄，属于魏嬿婉的恐惧瞬间攫住了这具身体的本能——双腿发软，手中的破碗“啪嚓”一声摔在冰冷的雪地上，滚烫的粥水溅了一身！这动静，在死寂的雪地里格外刺耳。

“何人惊驾？！”李玉尖利的声音响起。

我如同受惊的兔子，猛地跪倒在冰冷的雪地里，头深深埋下，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属于魏嬿婉的、带着哭腔的、极度恐惧的声音脱口而出：

“奴婢……奴婢该死！奴婢不是有意的！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 声音里的无助和绝望，足以让任何铁石心肠的人动容。

弘历的脚步停住了。他锐利的目光扫过跪在雪地里、衣衫单薄、瑟瑟发抖的宫女。

那纤细的背影，那颤抖的肩膀，那充满恐惧的哭求……在漫天飞雪和冷宫死寂的背景下，构成了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抬起头来。”皇帝的声音不高，带着帝王的威压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