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纵然身处囹圄,纵然被整个世界抛弃,那眼底深处,依旧沉淀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属于乌拉那拉氏嫡女的骄傲和……洞察一切的清明。
这双眼睛!这双眼睛里的东西,和甄嬛如出一辙!那种洞悉人心、掌控一切的冷静!那种无论身处何地都仿佛高人一等的疏离!
像!太像了!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灵魂!
前世斗不过甄嬛……
一个疯狂而清晰的念头,如同淬毒的利刃,狠狠刺穿了我所有的混乱和恨意:
今生……难道还斗不过她甄嬛的儿媳?!!
这念头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瞬间点燃了我眼中最后一丝属于魏嬿婉的怯懦。冰冷的火焰在瞳孔深处熊熊燃起,映着那张酷似仇敌的脸。
我端着那碗早已凉透、凝结了一层薄薄油花的糙米粥,一步一步,朝着窗边那个身影走去。
脚步落在这布满灰尘的地面上,轻飘飘的,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像一缕满怀恶意的游魂。
后背的鞭伤随着每一次动作,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这痛楚此刻却奇异地转化成了某种支撑,某种兴奋剂,让我每一步都踩在复仇的刀锋上,带着一种近乎献祭般的快意。
终于,我停在了她面前。距离近得能看清她素色旗装上洗得发毛的纹路,能看清她苍白脸颊上细微的血管。那熟悉的轮廓,每一寸都像是在剜我的心!
我将那碗粗糙的陶碗,没有半分恭敬,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轻慢,“咚”地一声,重重放在她面前那张摇摇欲坠的破旧木几上。碗里的冷粥溅出几滴,落在布满灰尘的桌面上。
她缓缓抬起眼睫,目光平静无波地落在我的脸上。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片深沉的、仿佛能包容一切的疲惫和……一丝极淡的探究。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死物。
这平静!这该死的、和甄嬛如出一辙的平静!
前世,甄嬛就是用这种眼神看着我,看着我一步步落入她的陷阱,看着我走向毁灭!
一股暴戾的冲动猛地冲上头顶!我几乎要控制不住地抬手,将这碗冰冷的粥狠狠泼到她那张酷似仇敌的脸上!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名字,一个属于这具身体原主的、卑微如尘的名字,像一道冰冷的枷锁,瞬间勒紧了我的喉咙,勒住了我即将失控的手。
魏嬿婉!我现在是魏嬿婉!一个命如草芥的洗脚婢!一个在冷宫挣扎求生的蝼蚁!
不能!绝不能!
小不忍则乱大谋!年世兰的骄傲已经被碾碎过一次,不能再让一时的冲动毁掉这唯一的机会!
我死死地咬着后槽牙,力道之大,牙龈都渗出了血腥味。那汹涌的恨意被强行按捺下去,扭曲成一种更深的、更阴毒的冰冷。
我垂下眼睑,遮住眼中翻腾的毒焰,身体微微前倾,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声音嘶哑,带着一种刻意模仿的、属于底层宫女的怯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毒蛇吐信般的恶意:
“娘娘……您的晚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