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滔天恨意

卑微的姿态，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骨的野狗。脊梁？年世兰的脊梁早就被碾碎了。 如今，这副魏嬿婉的皮囊，不过是复仇路上最不起眼的工具。

只要能活下去，能靠近那个乌拉那拉·如懿，这暂时的屈辱又算得了什么？

老宫女狐疑地上下打量着我，似乎想从我惨白的脸上找出装疯卖傻的痕迹。

最终，她大概觉得我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也翻不出什么浪，不耐烦地撇撇嘴，朝旁边一个年纪更小的宫女努了努嘴：“喏，给她碗凉水。省得真死在这儿，晦气！”

一碗浑浊的、带着铁锈腥气的凉水被粗鲁地塞到我干裂的唇边。

冰冷的液体灌入喉咙，激得我一阵痉挛般的咳嗽，却奇迹般地唤醒了一丝力气。我贪婪地吞咽着，如同饮下复仇的第一滴甘露，喉间的灼痛稍缓，混沌的头脑也清明了几分。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杂沓而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粗声粗气的呵斥和压抑的哭泣哀求。

“滚开！别挡道！王公公要的人，也是你们能拦的？”一个太监尖利的声音刺破空气。

“公公……公公开恩啊！求您再宽限几天，就几天！嬿婉那丫头还病着，她做不了工啊……老婆子我替她做！我替她做双份！求求您了公公！”

一个苍老凄惶、带着浓重哭腔的女声苦苦哀求着，那声音卑微到了尘埃里，带着走投无路的绝望。

这声音……魏嬿婉的记忆碎片猛地翻涌上来——杨氏！她这具身体的母亲！一个同样卑微、懦弱、只会用眼泪和哀求来面对欺压的妇人！

我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心头涌起的不是同情，而是一种更深的、混杂着鄙夷和冰冷的烦躁。

废物！年世兰的母亲，是尊贵的诰命夫人，岂会如此摇尾乞怜？有这样的母亲，难怪魏嬿婉生就一副烂泥扶不上墙的贱骨头！

陋室那扇破旧的木板门被“哐当”一声粗暴地踹开，冷风裹挟着门外更浓郁的湿冷霉味灌了进来。

一个穿着靛蓝色太监服、身材粗壮、满脸横肉的太监当先闯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太监。

他那双细小的三角眼像淬了毒的钩子，贪婪而凶狠地扫视着这间逼仄的空间，最后钉在床上气息奄奄的我身上。

他腰间挂着一串黄铜钥匙，随着他的动作哗啦作响，像催命的符咒。

一个穿着打满补丁、洗得发白粗布衣裳的老妇人被粗暴地推搡着跟了进来，她踉跄几步，差点扑倒在地。

她头发花白凌乱，脸上布满愁苦的皱纹和未干的泪痕，正是杨氏。

她一眼看到床上形容枯槁的我，浑浊的老眼瞬间蓄满了泪水，嘴唇哆嗦着，想扑过来又不敢，只能哀哀地看向那个为首的太监——王公公。

“王公公！王公公您行行好！您看……您看我家嬿婉……她真的快不行了……求求您……”

杨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王公公磕头如捣蒜，额头撞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不行了？”王公公嗤笑一声，肥厚的嘴唇咧开，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

他踱步到床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一块案板上待宰的腐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