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的冰冷,像无数根淬毒的银针,狠狠扎进我早已凝滞的魂魄。
意识被这死寂的寒潭包裹着,沉沉浮浮,每一次挣扎都只带来更深的窒息感。
这是何处?阴曹地府?我年世兰,堂堂华贵妃,竟也落得如此下场?
混沌的思绪被骤然撕开!一道刺目的白光蛮横地刺入,紧随其后的,是无数破碎的尖叫、绝望的哭嚎、兵刃斩断骨头的闷响,还有……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无数扭曲的画面在我“眼前”炸开:熟悉的高门府邸轰然倒塌,朱漆大门上溅满暗红,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在刀光剑影中定格——惊恐的父亲,绝望的兄长,懵懂的子侄……年氏满门,曾经煊赫不可一世的门楣,像一株被连根拔起的巨树,在尘土与血泊中轰然倾颓。
“不——!”
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尖啸撕裂了这片混沌的死寂,却只在我自己的意识里回荡。
没有声音,没有形体,只有无边无际的恨意和冰冷的绝望,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我早已死去的魂灵。年家,我的年家!甄嬛!皇帝!是你们!是你们!
这股滔天的恨意如同实质,几乎要将我这缕残魂彻底撕碎。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消散于无边怨愤的刹那,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猛地攫住了我!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粗暴地将我从这片怨气凝聚的冰渊中狠狠拽出,向着那刺眼白光的源头,狠狠掼去!
“呃啊——!”
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了全身,不再是灵魂的撕裂,而是真真切切、沉重无比的肉体痛苦。
每一寸骨头都像被碾碎重组,酸涩沉重的眼皮艰难地掀开一条缝隙。
昏黄摇曳的光线刺得眼睛生疼。入目是低矮、破败的屋顶,糊着发黄的窗纸,裂开几道大口子,透进外面沉沉的天光。
一股混杂着劣质灯油、陈旧木头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馊味的浑浊空气,猛地灌入鼻腔,呛得我一阵剧烈咳嗽,五脏六腑都跟着翻腾起来。
这不是翊坤宫!翊坤宫里永远弥漫着最名贵的龙涎香和清雅的果香!这里……是哪里?猪圈吗?
“咳咳…咳…” 喉咙火烧火燎,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全身的疼痛,尤其是后背,火辣辣的一片。
“哟?醒了?”一个尖细刻薄、带着浓浓幸灾乐祸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像钝刀子刮过生锈的铁皮,“命还挺硬啊,魏嬿婉?挨了王公公三鞭子,这么快就能喘气了?”
魏嬿婉?谁?
我艰难地转动僵硬的脖颈,循声望去。一个穿着灰扑扑旧宫装的老宫女,正叉着腰站在不远处一张破旧的矮凳旁,脸上沟壑纵横,一双浑浊的老眼闪着毫不掩饰的恶毒和鄙夷。
她旁边还站着几个同样穿着粗劣布衣的宫女,脸上带着麻木或看好戏的神情。
她们在叫谁?我?
“放肆!”一股属于华贵妃的滔天怒火猛地冲上头顶,压过了身体的剧痛和虚弱。我本能地想撑起身子,想用属于贵妃的威严呵斥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