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晚风裹挟着栀子花淡淡的香气,漫过老旧居民楼的窗台。林屿趴在书桌前刷题,笔尖划过草稿纸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楼下巷子传来自行车铃铛清脆的响声,是苏念回来了。
他们做了整整十二年的邻居,从穿开裆裤的孩童走到青涩的十七岁少年少女。林家在三楼,苏家在二楼,两户阳台隔了不到两米,小时候两个人总扒着栏杆分享零食,长大后渐渐生出隐晦又小心翼翼的情愫,藏在日复一日的朝夕相处里,不敢轻易戳破。
林屿放下笔,下意识侧头看向阳台。没过多久,一道纤细的身影出现在对面,苏念拎着刚买回来的冰牛奶,发丝被晚风微微吹起,白皙的侧脸落在橘黄色的路灯光晕里,温柔得不像话。她像是察觉到视线,抬头望过来,四目相撞的瞬间,两人不约而同地愣了一下,苏念耳尖飞快泛红,慌乱地低下头收拾东西。
林屿的心跳骤然加快,指尖微微发烫。他暗恋苏念已经三年,这份心思深埋心底,只有日记本里密密麻麻的文字,记录着无数个心动瞬间。他记得苏念偏爱橘子味的硬糖,害怕打雷,数学成绩不算好,每次晚自习结束,都会绕远路等他一起走回家。
高二分班,两人幸运地分到同一个班级。林屿是班里稳居榜首的学霸,沉默寡言,很少和旁人打交道,唯独对苏念格外耐心。数学课的压轴题苏念总是无从下手,午休的时候,林屿会默默坐到她旁边,拿过她的练习册,一字一句慢慢讲解。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苏念常常走神,目光落在他认真的眉眼上,心里软软的,悄悄记下他说过的每一句话。
班里很多人打趣他们是天生一对,每次被同学调侃,苏念都会窘迫地摆手否认,可心底却隐隐期待,林屿可以顺着玩笑,说出藏在心底的心意。可他太过内敛,习惯把爱意藏在细节里。
运动会那天,苏念报名了八百米长跑。跑到后半程体力透支,脚步虚浮,快要摔倒的时候,林屿第一时间穿过人群冲过来扶住她。他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单薄的肩膀上,递上温水,眉头紧锁,语气带着掩饰不住的心疼:“不舒服就不要勉强自己。”
苏念靠在他怀里,能清晰闻到他身上干净的皂角味道,混杂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周围人声喧闹,可全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她抬头看向他紧绷的下颌线,鼓起勇气小声问:“林屿,你是不是对所有人都这么好?”
林屿垂眸看向她泛红的脸颊,沉默了几秒,轻轻摇头:“不是,只有对你。”
简单的一句话,让苏念的心脏狠狠一颤,漫天的欢喜涌上心头,却又不敢追问下去,害怕是自己自作多情。
自那之后,两个人的关系变得微妙起来。晚自习放学,他们不再刻意保持距离,并肩走在长长的林荫道上,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大部分时间都是安静的,不需要刻意找话题,单单走在一起,就觉得心安。
七月初的期末考结束,漫长的暑假如期而至。巷子口的栀子花尽数盛放,整条街道都浸在清甜的花香里。这天傍晚下了一场短暂的雷阵雨,雨后空气格外清新。苏念搬了小板凳坐在阳台乘凉,看见林屿提着一袋橘子糖,站在自家楼下仰头看她。
“下来一趟,我有东西给你。”他的声音透过晚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苏念快步下楼,踩过湿漉漉的石板路,雨水打湿的地砖倒映着天边淡粉色的晚霞。林屿把糖果塞到她手里,指尖不经意触碰,两人同时缩回手,气氛暧昧又缱绻。
“我攒了很久的勇气,”林屿深吸一口气,眼神认真又真挚,漆黑的眼眸里只装得下眼前的女孩,“从初三第一次看见你站在花坛边喂流浪猫开始,我就喜欢你了。不是朋友之间的好感,是想要和你共度往后所有春夏秋冬的喜欢。”
苏念怔怔地望着他,眼眶慢慢发热,积攒了无数日夜的心动终于有了归宿。她攥紧手里的糖果,轻轻点头,声音带着细微的哽咽:“我也是,林屿,我喜欢你很久了。”
告白没有轰轰烈烈的桥段,只有夏夜晚风,漫天花香,和两颗互相奔赴的心。
林屿小心翼翼地牵起她的手,掌心温热紧实。巷子深处传来蝉鸣,天边的晚霞慢慢褪去颜色,星星一点点爬上夜空。他们沿着熟悉的小路慢慢散步,没有急着许下遥远的诺言,只是珍惜当下这一刻来之不易的圆满。
往后的日子平淡又甜蜜。清晨,林屿会在楼下等苏念一起吃早餐;午后,两个人并排坐在阳台看书,偶尔对视一笑,无需言语就懂彼此的心意;傍晚一起散步,分享一天里琐碎的小事。
没有狗血的误会,没有曲折的别离,只有少年人纯粹干净的爱意,简简单单,一心一意。
少年的爱意最为赤诚,不掺半点杂质,始于年少的惊鸿一瞥,终于岁岁年年的不离不弃。晚风会带走无数夏日的燥热,却永远带不走藏在心底的温柔。
原来最好的爱情从来都不需要刻意寻找,那个从小陪在身边的人,兜兜转转,终究会走向你。夏花年年盛开,晚风岁岁如期,而我自始至终,只喜欢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