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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船远航

等风起告白

毕业典礼那天的阳光亮得刺眼。

西洲站在礼堂最后一排,手指不停地整理着蓝色毕业袍的衣领。领口别着南枫送的那支钢笔,金属的凉意透过布料贴着她的锁骨。台上,校长正在宣读优秀毕业生名单,每个名字都伴随着一阵掌声。

"南枫,全国青少年文学大赛特等奖获得者,斯坦福大学预录取..."

掌声如潮水般涌起。西洲踮起脚尖,看见南枫从侧门走上舞台。半年不见,他长高了,肩膀更加宽阔,合身的黑色毕业袍衬得他像一棵挺拔的白杨。阳光透过礼堂的彩绘玻璃,在他身上投下斑斓的光斑。

西洲的视线模糊了。她低头看表——下午3点15分,旧金山时间应该是午夜。南枫是专程飞回来的,为了这场毕业典礼,也为了那个约定。

"...感谢母校,感谢所有老师和同学。"南枫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比记忆中更加低沉,"特别感谢一位朋友,她教会我诗歌不仅是文字,更是心跳的轨迹。"

西洲猛地抬头,正好对上南枫望向观众席的目光。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那个她熟悉的、只对她展现的笑容。掌声再次响起,淹没了她剧烈的心跳声。

典礼结束后,人群如潮水般涌向操场。西洲逆流而行,躲进洗手间最里面的隔间。她对着镜子整理头发,发现自己的嘴唇在不受控制地颤抖。镜中的女孩眼睛亮得惊人,脸颊泛着不自然的红晕。

"加油,就今天。"她对镜子里的自己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老码头比记忆中更加破败。西洲坐在他们曾经分享早餐的系缆桩上,双腿悬空晃荡。涨潮的海水已经淹没了当初写下"南风知我意"的那片沙滩,只留下湿漉漉的痕迹。远处,货轮的汽笛声悠长而低沉。

她打开书包,取出精心准备的礼物——一本手工装订的诗集,封面上烫金的字写着《吹梦到西洲》。这是她过去半年写的所有诗,每一首都与南枫有关。最后一页粘着那张金门大桥的明信片,背面写着:"今天的海城,我在等你。"

夕阳渐渐西沉,将海面染成橘红色。西洲看了看表,已经比约定时间过去了一个半小时。她摸出手机,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新消息。通讯录里南枫的名字静静躺着,上次通话记录停留在半年前。

"也许是被什么事耽搁了。"西洲自言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钢笔上的刻字。

夜幕彻底降临时,海风变得刺骨。西洲裹紧毕业袍,目光仍锁定在码头入口处。偶尔有车灯闪过,她的心就跟着悬起,又随着陌生人的经过而沉沉落下。

九点,十点,十一点...手机电量显示只剩下15%。西洲打开邮箱,刷新了无数次,收件箱里只有广告邮件。她点开与南枫的最后一次通信,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却不知该写些什么。

"南枫,我在老码头..."写了又删,最终只发出一句:"你还好吗?"

发送失败——网络连接异常。西洲举着手机四处走动,寻找信号。在码头最东侧的灯塔旁,她终于捕捉到一格微弱的信号,十几条未读消息瞬间涌入。

最上面是林悦三小时前发在班级群里的照片:机场出发大厅,南枫推着行李车的背影。配文是:"社长临时有事提前返美,让我们毕业快乐!"

西洲的手指僵在屏幕上方。照片角落里显示的时间是下午4点23分——毕业典礼刚结束不久。她放大图片,看见南枫手中拿着登机牌,航班号赫然是"1775"。

海水突然漫过了防波堤,打湿了西洲的球鞋。她低头看着浸透的鞋尖,感觉某种比海水更冰冷的东西正从脚底漫上来,一点点淹没她的心脏。

回到家已是凌晨。西洲湿漉漉的毕业袍吓坏了还在等门的母亲,但她只是摇摇头,沉默地走进浴室。热水冲刷而下,她终于哭了出来,泪水混在水流中,没有声音。

书桌上的玻璃罐里,三十七只纸船静静漂浮。西洲取出最旧的那只——初遇那天南枫折给她的,纸张已经泛黄,字迹模糊不清。她将船放在水面,看着它慢慢吸饱水分,最终沉入水底。

第二天清晨,西洲收到一封邮件。发件人是南枫的斯坦福邮箱,主题是"对不起"。

"西洲:

家里突发状况,父亲心脏不适,必须立即返美。没来得及联系你,老码头的约定...

寄给你的包裹应该快到了,里面有我所有的笔记和那期《少年文艺》——你的《潮汐》刊登在首篇。

保持联系。

——N.F."

西洲关上电脑,打开衣柜最深处的一个盒子。里面整齐地码放着所有与南枫有关的物品:文学社的合影,他批改过的诗稿,半块没吃完的瑞士巧克力...现在又多了一封未读的信。

包裹三天后到达。除了一沓笔记和杂志,还有一封手写信。南枫在信尾写道:"太平洋的风从西往东吹,或许有一天,会把我的思念带到你的窗前。"

西洲将信纸折成一只新船,放进玻璃罐。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她没有写下任何回复。

七月在闷热中过去。西洲收到了本地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专业是会计——父亲说这个专业好找工作。她将文学社的徽章和那支刻着"X"的钢笔一起锁进了抽屉。

八月的一个雨夜,西洲偶然点开许久不用的文学社群聊。林悦发了一张照片:斯坦福的钟楼下,南枫与一个亚裔女孩并肩而立。女孩穿着印有"Stanford"字样的T恤,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闪闪发光。

"社长订婚了!"林悦的配文后面跟着一串爱心表情。

西洲关上手机,推开窗户。雨后的空气带着泥土的腥味,远处海的方向传来隐约的雷声。书桌上的玻璃罐里,最后一只纸船正在慢慢沉没。

毕业典礼那天的阳光,老码头漫长的等待,南枫演讲时望向观众席的眼神...这些记忆突然变得如此遥远,仿佛发生在另一个平行时空。

西洲取出那本没送出去的诗集,一页页撕下,折成小船。夜深人静时,她独自来到海边,将三十八只纸船一一放入水中。涨潮的海浪很快带走了它们,如同带走一场持续了七百三十天的梦境。

最后一首诗她留了下来,那是写在毕业典礼前夜的:

"若得南风知我意,

何须吹梦到西洲。

而今识尽愁滋味,

却道天凉好个秋。"

海水打湿了她的脚踝,冰凉刺骨。西洲望着远处海天交界处,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有些话永远不必说出口,有些人注定只能活在诗里。

转身离开时,她没看见最远的那只纸船突然被浪头高高抛起,在月光下展开一角,露出里面从未寄出的文字:"今天的海城,我在老码头等了你九个小时。这是我最后一次,为你折纸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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