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像惊雷般炸响在漆黑的房间里。
苏棠蜷缩在床上,整个人僵成了一块石头。她死死攥着被角,心跳声大得仿佛能盖过一切。她当然没睡——怎么可能睡得着?刚刚那个暖手宝的举动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勇气,而现在,他就站在门外,用那种不容拒绝的语气,叫她的全名,要她开门。
张凌赫苏棠。
张凌赫的声音再次穿透门板,低沉而清晰,带着一丝她从未听过的坚决。
张凌赫我知道你在听。开门,我们谈谈。
每一个字都像鼓点敲在她紧绷的神经上。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本能地想装睡,想逃避,想假装这一切都没发生。但更深处,一种更强烈的冲动却在拉扯着她——他就在门外,他知道了,他来找她了。
张凌赫三秒。
他的声音放轻了些,却更加不容抗拒。
张凌赫不开门的话,我就一直等在这里。你知道我做得到。
这句话击垮了她最后的防线。苏棠太了解张凌赫的固执了——片场为了一个镜头拍二十遍不喊累的人,说会等,就真的会站到天亮。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颤抖着拧开了床头灯。暖黄的光晕瞬间驱散了房间的黑暗,也照出了她凌乱的长发和泛红的耳尖。她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像走向审判台一样,缓慢地挪向房门。
指尖触到门把手时,金属的冰凉让她瑟缩了一下。她咬了咬下唇,终于拧开了锁。
门开了一条缝。
走廊的感应夜灯已经熄灭,只有客厅落地窗外城市的霓虹透过门缝,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张凌赫高大的身影立在门外,逆着光,轮廓被镀上一层模糊的银边。他手里还拿着那个猫咪暖手宝,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苏棠只敢从门缝里露出半张脸,眼神飘忽,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苏棠……什么事?
张凌赫看着她这副防备又心虚的样子,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暖手宝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给了他继续说下去的勇气。
张凌赫这个。
他举起那个毛茸茸的小东西,声音比平时低沉。
张凌赫为什么给我?
苏棠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视线落在地板上。
苏棠……顺手。
张凌赫顺手?
张凌赫向前迈了一小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气,混合着一丝颜料的松节油味。
张凌赫就像顺手放一瓶水,顺手画一幅雨夜图,顺手熬一锅苦药,顺手炖冰糖雪梨?
每一个“顺手”都像一记重锤,敲在苏棠心上。她的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门框边缘。
苏棠……嗯。
张凌赫看着我,苏棠。
张凌赫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恳求。
张凌赫就一眼。
这语气让苏棠无法抗拒。她终于抬起眼,对上了他的视线。
走廊的感应灯不知何时亮了起来,柔和的暖光洒在张凌赫的脸上。他看起来疲惫却温柔,眼睛里盛满了她从未见过的、赤裸裸的情感,像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湖面,清澈见底,毫无保留。那目光烫得她几乎站不稳。
张凌赫我病了三天。
张凌赫轻声说,目光一寸寸描摹着她的眉眼。
张凌赫你守了我一夜,给我换毛巾,喂我吃药,连水都是温的刚刚好。之后每天,冰箱里永远有我喜欢的乌龙茶,咳嗽时有冰糖雪梨,连便利贴上的字都写得比平时认真。
他顿了顿,举起暖手宝。
张凌赫而现在,凌晨一点十七分,你听到我回来,充好这个,悄悄放在我手边。
苏棠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她从未想过,自己那些别扭的小动作,全被他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张凌赫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张凌赫又向前一步,现在他们之间只剩下一道窄窄的门缝,他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
张凌赫这不叫‘顺手’,苏棠。这叫‘在乎’。
这个词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她紧锁的心门。苏棠的眼眶突然发热,视线变得模糊。她慌乱地低下头,一滴眼泪却不受控制地砸在地板上,在寂静的深夜里发出轻微的“啪”的一声。
张凌赫看到了那滴泪。所有的克制和犹豫在这一刻土崩瓦解。他伸手,轻轻推开了那扇一直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门。
门开了。
月光从落地窗倾泻而入,照亮了整个房间。苏棠站在月光里,穿着简单的棉质睡衣,长发凌乱地披散着,眼眶通红,像只被逼到墙角、终于露出柔软肚皮的小猫。她不再躲闪,只是站在那里,任由月光和灯光照出她所有的脆弱和真心。
张凌赫的心软得一塌糊涂。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动作轻柔得像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张凌赫我也在乎你,苏棠。
他低声说,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张凌赫不是作为同事,不是作为朋友,而是……更多。多得多。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苏棠抬起泪眼看他,嘴唇微微颤抖。
苏棠……什么时候?
张凌赫也许是从你在片场角落安静画画的样子开始,也许是从那瓶‘顺手’的水开始,也许是从那幅匿名的雨夜图开始……
张凌赫轻轻笑了。
张凌赫或者更早,从第一次开会,你坐在阳光里放空的样子开始。我只知道,当你守着发烧的我,当我看到你眼下的青黑,当我握着这个——
他晃了晃暖手宝。
张凌赫我再也无法骗自己了。
苏棠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从未想过,自己那些小心翼翼的靠近和别扭的关怀,都被他如此珍而重之地收藏着,记着。
张凌赫那你呢?
张凌赫轻声问,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
张凌赫这些‘顺手’,到底是什么意思?
月光下,苏棠终于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汹涌的情感,像暴风雨中的海面。她深吸一口气,声音轻却坚定。
张凌赫意思是……我也在乎你。很多。
这句话像打开了某个闸门。张凌赫的眼神瞬间变得深邃,他向前一步,轻轻将她拥入怀中。苏棠僵硬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闻着他身上熟悉的雪松香气。
张凌赫可以吗?
他低声问,手臂松松地环着她,给她足够的空间挣脱。
苏棠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腰。这个动作比任何语言都有力量。张凌赫收紧了怀抱,将她完全纳入自己的保护圈。她的身体温暖而柔软,契合得仿佛天生就该在他怀里。
他们在月光下静静相拥,谁都没有说话。不需要语言,这一刻,所有的试探、躲闪、心照不宣都化作了这个拥抱的温度和力量。
许久,苏棠轻轻动了动,从他怀里抬起头。月光照在她的脸上,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泪珠,但嘴角却扬起了一个小小的、真实的弧度。
苏棠暖手宝……还热吗?
她小声问,带着点鼻音。
张凌赫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他松开一只手,举起那个毛茸茸的小东西。
张凌赫还有点温度。怎么?
苏棠接过暖手宝,手指无意间擦过他的掌心,带起一阵微小的电流。她低头摆弄着那个小东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苏棠……我挑了很久。它长得……有点像你。
张凌赫低头看了看那只圆滚滚、表情严肃的猫咪暖手宝,又看了看苏棠泛红的耳尖,突然明白了什么,心脏像被蜂蜜浸泡过一样甜得发胀。他忍不住低头,在她发顶轻轻落下一个吻。
张凌赫嗯,很像。尤其是眼睛。
苏棠猛地抬头,撞进他含笑的眼眸里。月光下,他的轮廓柔和得不可思议,眼睛里盛满了她从未见过的温柔和宠溺。那个在片场光芒万丈、清冷疏离的张凌赫,此刻只对她一个人露出这样的表情。
她突然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唇上啄了一下,然后迅速退开,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苏棠……回礼。
张凌赫怔住了,随即眼底的笑意更深。他伸手轻轻捏了捏她发烫的耳垂。
张凌赫这么敷衍?我教你什么是真正的回礼。
说着,他低头,温柔而坚定地吻住了她的唇。苏棠僵了一瞬,随即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他的衣角。这个吻很轻,很柔,像月光一样纯净,却带着足以融化冰雪的温度。
当他们终于分开时,苏棠的呼吸有些乱,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光。张凌赫轻轻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沉而温柔。
张凌赫现在,我的猫小姐,愿意正式搬进主卧吗?或者我搬过来也行。
苏棠的脸又红了,她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肩膀。
苏棠……谁是你的猫小姐。
张凌赫你啊。
张凌赫笑得胸腔震动
张凌赫那只总是悄悄给我送温暖,然后又飞快躲起来的别扭小猫。
苏棠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
苏棠……再给我点时间。
张凌赫好。
张凌赫收紧手臂。
张凌赫多久都等。反正你已经在我怀里了,跑不掉。
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月光依旧温柔。而在这个安静的公寓里,两个曾经小心翼翼保持距离的灵魂,终于跨越了所有界限,在月光下相拥。
那只警惕的小猫,终于找到了愿意永远为她留一盏夜灯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