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山门前的石狮子被晨雾裹着，许忆站在台阶下，一身墨色锦袍在灰扑扑的求学者里像块浸了油的墨。他身后的随从想把礼盒递上去，被他一个眼神制止。

“姓名。”登记的道童头也不抬。

“许忆。”

“籍贯。”

“临安。”

道童终于抬头，扫过他腰间的玉佩——羊脂白玉，雕着繁复的云纹，一看便知价值不菲。他笔尖顿了顿：“入我青云宗，需弃俗物。”

许忆没说话，只是解下玉佩，随手递给身后的随从。动作干脆，脸上没半分不舍。

这时旁边传来脚步声，月白道袍的衣角扫过青石地面。季舟停在登记台旁，目光在许忆身上落了一瞬，又很快移开，声音平得像摊死水：“跟我来。”

许忆没问他是谁，抬脚就跟。这人身上有灵力波动，清冽如冰，比他家里养的雪玉狐还要冷。

山路漫长，两人一前一后，中间隔着三步距离。季舟步子不快，却稳，道袍下摆连风都带不起来。许忆走得也沉，锦靴踩在落叶上，没什么声响。

“青云宗晨课在卯时。”季舟忽然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迟到罚抄《清心诀》百遍。”

“知道了。”许忆应得简短。

“膳食是素斋。”

“无妨。”

季舟侧头看他一眼，这人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片浅影，看不出情绪。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你的住处在后山竹院。”

许忆嗯了一声，视线落在季舟握着拂尘的手上。那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握着拂尘的力度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不多一分，不少一寸。

竹院果然偏，院里只有一间屋，窗纸破了个洞。许忆推门进去，没回头：“谢了。”

季舟没应声，转身就走，道袍在拐角处一闪，没了踪影。

头晚的雨打落不少竹叶，许忆晨起时，看见院门口堆着扫好的竹枝，整整齐齐码成了方块。他挑眉，没说话，转身去了演武场。

晨课是站桩，许忆自幼被名师指点过身法，站得比旁人稳。只是丹田处的气总不顺，他皱着眉调整，忽然感觉一股极淡的灵力顺着他的经脉游了一圈，像根细冰锥，精准地捅开了淤塞的地方。

他猛地睁眼，看向斜前方。季舟站在晨光里，身姿挺拔如松，侧脸冷得像块玉，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白日授课，讲的是基础吐纳。许忆听得漫不经心，指尖在袖袋里转着颗玉珠。忽然有纸团砸过来，他伸手接住，展开一看，是邻座的胖子写的：“看见没？季舟道长是宗主亲"感觉他平时能冷死人”

许忆扫了眼讲台。季舟正翻着典籍，阳光落在他睫毛上，连点暖意都没沾着。他把纸团揉了，扔进旁边的香炉里，灰烬

夜里降温，许忆翻出带来的锦被，刚盖好，就听见窗外有动静。他悄无声息地走到窗边，看见季舟站在院里，手里拿着块木板，正往破了的窗洞上钉。

月光把季舟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动作轻，生怕弄出声响。许忆没出声，就那么看着。直到季舟钉好木板，转身要走时，他才推开窗。

“多谢。”许忆的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清。

季舟脚步一顿，没回头：“规距。”

“规距里，也包括半夜给学员修窗户？”许忆挑眉。

季舟沉默片刻，终于侧过脸，月光照在他脸上，冷得像结了层霜：“竹院漏风，影响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