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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褪色的标本

烬火沉星-d075

雨已经连绵下了三天。

苏晚站在生物实验室的窗前,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玻璃上凝结的水珠。窗外的香樟树被雨水洗得发亮,墨绿的叶子垂着沉甸甸的水痕,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像谁在无声地落泪。实验室里弥漫着福尔马林和旧纸张混合的气味,靠窗的长桌上摆着一排玻璃标本盒,里面浸着各色蝴蝶的尸体——蓝闪蝶的翅翼泛着妖异的蓝光,枯叶蝶收拢翅膀时像一片真正的落叶,还有一只翅膀残缺的菜粉蝶,被钉在白色底板上,触角断了一根,歪歪扭扭地指向天空。

这些都是沈砚送来的。

两周前,他突然出现在医学院的走廊里,穿着一身熨帖的深灰西装,手里拎着个长条形的木盒,与周围白大褂往来的环境格格不入。那天阳光很好,透过走廊尽头的玻璃窗,在他肩上投下一道浅金的光,他垂眸看着她,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听说你在做昆虫标本课题。”

木盒里就是这排标本。他说,是他母亲生前收集的,一直锁在书房的柜子里,“她以前教生物,说蝴蝶的寿命最短的只有一周,能做成标本,也算留住点什么。”

苏晚当时没接。她和沈砚之间隔着太多东西——父亲病床前那张模糊的照片,照片里和沈砚父亲并肩站着的男人;母亲临终前反复念叨的“沈家欠我们的”;还有上周在医院走廊里,沈砚的继母拦住她,语气刻薄地说“苏小姐还是有点自知之明,别总想着攀高枝”。

可沈砚没收回手。他就那样站着,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眼神却很执拗,像个等待判决的孩子。最后是实验室的师兄走出来,笑着打圆场:“沈先生送的标本品相这么好,苏晚你不用可太浪费了。”她才不情不愿地接了过来。

这两周,她把标本盒摆在最显眼的位置,却一次也没敢仔细看。直到今天下午,实验课结束后,雨越下越大,她没带伞,被滞留在实验室,才终于有勇气打开那个最大的盒子。

里面是一只亚历山大鸟翼凤蝶,翅展足有二十厘米,前翅是黑褐色的,缀着翠绿色的斑纹,像撒了一把碎钻,后翅拖着两条细长的尾带,边缘泛着淡淡的金红。标签上写着采集日期:2003年4月17日。

苏晚的呼吸猛地一滞。

2003年4月17日,是她的生日。那年她八岁,父亲还没生病,母亲还会笑着给她扎辫子。那天下午,父亲带她去郊外的蝴蝶谷,说要给她捉一只“全世界最漂亮的蝴蝶”。结果蝴蝶没捉到,他自己却不小心摔进了小溪,回来后发了高烧,病了整整一个月。从那以后,父亲的身体就越来越差。

她盯着标签上的日期,指尖微微发颤。沈砚知道她的生日吗?他是故意的,还是巧合?

实验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时,苏晚正试图把标本盒盖回去,慌乱中,手指撞到了盒沿,“啪”的一声,玻璃盖掉在地上,摔出一道裂纹。

沈砚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伞沿还在往下滴水,打湿了他鞋边的地面。他显然是跑过来的,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衬衫领口沾了点雨水,看到地上的玻璃碎片,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我来接你。”

苏晚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不用了,我等雨小了自己走。”

“雨不会小。”沈砚把伞收起来,靠在门边,“天气预报说,今晚有暴雨。”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标本盒上,顿了顿,“你喜欢吗?”

“沈先生费心了。”苏晚垂下眼,声音尽量平静,“不过这些太贵重了,我不能收。改天我整理好,还给你。”

沈砚沉默了几秒,慢慢走过来。他很高,站在她面前时,投下的阴影几乎能将她完全笼罩。实验室里很静,只有窗外的雨声越来越急,敲打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玻璃盖,指尖划过那道裂纹,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抬头看她,眼神很深:“苏晚,我们一定要这样吗?”

“哪样?”苏晚避开他的目光,看向那只亚历山大鸟翼凤蝶,“像这些标本一样?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我不是那个意思。”沈砚的声音低了些,“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关于你父亲和我父亲的事,我……”

“你知道什么?”苏晚猛地抬眼,眼眶有些发红,“你知道我父亲躺在病床上多少年吗?你知道我母亲是怎么熬过来的吗?沈砚,你站在你的位置上,永远不会懂。”

她的话像一根针,狠狠刺进沈砚的心里。他张了张嘴,想说他父亲这几年也活得并不轻松,想说他查到的那些关于当年的隐情,可看着苏晚眼里的戒备和痛苦,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第一次见到苏晚,是在去年秋天的一场慈善晚宴上。她穿着一条洗得发白的白裙子,站在宴会厅的角落,手里紧紧攥着一张请柬,像只误入狼群的小鹿。那天她是来给父亲筹款的,走到沈父面前时,声音都在发颤。沈砚当时就站在不远处,看着她明明害怕得要命,却还是挺直了背,一字一句地说“我父亲是被冤枉的”,心里忽然就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后来他去查了苏家的事。2008年,苏氏集团破产,苏父以“商业欺诈”的罪名入狱,三年后因为重病保外就医,从此卧病在床。所有证据都指向沈父是幕后推手,可沈砚在父亲的书房里,看到过一张被锁在抽屉里的老照片——年轻的沈父和苏父勾着肩,站在大学宿舍的门口,笑得一脸灿烂。

他不相信父亲会害自己最好的朋友。可他拿不出证据,苏晚也不会相信他。

“标本上的日期。”苏晚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哑,“是巧合吗?”

沈砚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是。我整理母亲遗物时看到的,只觉得品相好,适合你的课题。”他没说假话,母亲的标本册里标着很多日期,他根本没注意到这一个。可看到苏晚眼里一闪而过的失望,心里又莫名地有些不是滋味。

苏晚“哦”了一声,低下头,开始收拾桌上的实验器材。动作很快,带着一种明显的疏离感。

沈砚看着她的侧脸,灯光下,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像两把小扇子,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他忽然想起上周在医院,看到她趴在父亲的病床前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一本厚厚的医学书。那一刻,他忽然很想抱抱她,告诉她不用那么累,有他在。

可他不能。

“雨好像小了点。”苏晚把最后一个试管放进柜子里,转身拿起背包,“沈先生,我先走了。标本我会尽快还给你。”

她走到门口,伸手去拿挂在墙上的伞,沈砚却先一步抓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心很烫,带着雨水的微凉,力道却很轻,像是怕弄疼她。

“苏晚。”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不管过去发生过什么,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又大了起来,狂风卷着雨点,狠狠砸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实验室里的日光灯忽明忽暗,在沈砚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他的眼神很认真,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苏晚的心跳忽然乱了节拍。她想起第一次在晚宴上见到他时,他穿着黑色的西装,站在人群里,疏离又冷漠,可看到她被服务生刁难时,却不动声色地替她解了围;想起他送她回学校时,车开得很慢,说“这条路的夜景不错”;想起他送来的标本,每一只都被精心保存,连触角都完好无损。

她其实……不是那么讨厌他。甚至有那么一点点,在看到他笨拙地想对她好时,会觉得心里某个地方,像被温水浸过一样,软软的。

可父亲的病,母亲的眼泪,那些刻在骨子里的恨意,像一道无形的墙,横亘在他们之间。

“沈砚,”她用力挣开他的手,声音冷得像窗外的雨,“有些东西碎了,就拼不回去了。就像这只蝴蝶,”她指了指标本盒里的亚历山大鸟翼凤蝶,“它活着的时候再漂亮,死了,也就只是个标本了。”

说完,她拿起伞,拉开门,冲进了雨里。

沈砚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很快被雨幕吞没,手里还残留着她手腕的温度。他慢慢转过身,看向桌上的标本盒。那只亚历山大鸟翼凤蝶静静地躺在里面,翠绿色的斑纹在灯光下明明灭灭,像一颗正在褪色的星。

他忽然想起母亲生前说过的话:“蝴蝶的寿命很短,但它们很勇敢,拼尽全力也要飞向想去的地方。可要是被人做成了标本,就算能保存一辈子,也再也飞不起来了。”

沈砚走到桌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蝴蝶的翅翼。很薄,很脆,仿佛一碰就会碎掉。

就像他和苏晚之间那点微弱的、刚刚萌芽的东西。

雨越下越大,敲打着玻璃窗,也敲打着沈砚的心脏。他拿起那把黑色的长柄伞,慢慢走出实验室,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的脚步声,在雨声里显得格外清晰。

走到楼下时,他停住了脚步。不远处的公交站台下,苏晚正站在那里,伞被风吹得翻了过去,她手忙脚乱地想把伞面弄好,结果脚下一滑,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沈砚几乎是下意识地冲了过去,在她撑着地面想站起来时,蹲下身,握住了她的胳膊。

“有没有摔疼?”他的声音有些急,目光落在她的膝盖上,那里的牛仔裤已经被雨水浸湿,隐隐透出一点红色。

苏晚抬起头,脸上沾着雨水,头发乱蓬蓬地贴在额前,看起来狼狈极了。看到是他,她愣了一下,随即想抽回手:“不用你管。”

“别动。”沈砚按住她的肩膀,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想帮她擦脸上的雨水,却被她偏头躲开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看着她眼里的倔强和委屈,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

“我送你去医院。”他站起身,想把她扶起来。

“我自己就是学医的,摔一跤死不了。”苏晚咬着唇,挣扎着站起来,膝盖传来一阵刺痛,她踉跄了一下,还是站稳了。

她看着沈砚,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掉,滴在白色的衬衫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担忧,有无奈,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难过。

“沈砚,”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却还是努力挺直了背,“我们之间,就像这只蝴蝶标本。你明白吗?”

沈砚没有说话。

“它很漂亮,我也承认我动心过。”苏晚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混着雨水,滑过脸颊,“可它已经死了。不管我多喜欢,它都活不过来了。”

公交车在这时缓缓驶来,灯光刺破雨幕,照亮了苏晚苍白的脸。她抹了把眼泪,转身跑上了车,甚至没敢再回头看一眼。

沈砚站在原地,看着公交车慢慢驶远,最后消失在雨幕里。他手里还攥着那张没送出去的纸巾,已经被雨水打湿,变得皱巴巴的。

他慢慢走回实验室,重新打开那个标本盒。这一次,他看得很仔细。蝴蝶的翅膀上,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划痕,应该是采集时不小心弄伤的。尾带的末端缺了一小块,像被什么东西咬过。

原来再完美的标本,也藏着不为人知的残缺。

就像他和她的故事,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有无法弥补的裂痕。

沈砚拿起那只亚历山大鸟翼凤蝶,轻轻放在手心。冰凉的翅翼贴着皮肤,像一片正在融化的雪。他低头,在蝴蝶残缺的尾带旁,轻轻呵了一口气。

雾气散开后,翅翼上的翠绿色似乎又淡了一点,像正在慢慢褪色。

他忽然想起母亲的标本册里,夹着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所有试图留住的美好,最终都会变成褪色的标本。”

当时不懂,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雨还在下,实验室里空荡荡的,只有那排标本盒静静地摆在桌上,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朦胧的光。像一颗颗沉在水底的星,明明灭灭,最终还是会被黑暗吞没。

沈砚关了灯,走出实验室。走廊尽头的窗户没关严,风灌进来,带着雨水的潮气,吹得墙上的公告栏哗啦作响。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里,只有远处的路灯亮着,在雨里晕开一圈圈模糊的光晕。

苏晚应该已经到家了吧。

他拿出手机,想给她发条信息,问问她膝盖怎么样了,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终还是按灭了屏幕。

有些话,说了也没用。

就像有些爱,从一开始,就注定只能成为回忆里的标本,被锁在时光里,慢慢褪色,直至消失不见。

沈砚拉了拉衣领,把自己裹得更紧了些,然后走进了无边无际的雨幕里。背影很长,很孤单,像被全世界遗弃了一样。

雨丝像冰冷的针,扎在沈砚裸露的手背上。他没打伞,任由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淌,浸透的衬衫贴在背上,勾勒出嶙峋的肩胛骨轮廓。走到停车场时,黑色宾利的车窗积了层薄薄的水雾,司机老陈正举着伞在车旁张望,看见他这副模样,连忙迎上来:“沈先生,怎么不撑伞?”

沈砚没应声,拉开车门坐进去。真皮座椅瞬间吸走了他身上的温度,他蜷了蜷手指,才发现指尖冻得发僵。老陈递来干净的毛巾,犹豫着开口:“刚才看到苏小姐上了公交,往大学城方向去了。要不要……”

“不用。”沈砚打断他,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开车。”

宾利缓缓汇入雨流。车窗外的街景被雨水泡得发胀,霓虹灯的光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拖出长长的尾巴,像未干的泪痕。沈砚靠着车窗,冰凉的玻璃贴着额头,他闭上眼,苏晚刚才在雨里的样子却挥之不去——被风吹翻的伞骨支棱着,像只折了翅膀的鸟;她摔倒时闷哼的那一声,隔着雨幕也能清晰地撞进他耳朵里;还有她说“它已经死了”时,眼里碎掉的光。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两下。是助理发来的消息,问明天上午和苏氏破产案相关人员的会面是否照常。沈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指尖在屏幕上悬着,最终只回了个“嗯”。

他查了苏家的事三个月。从当年的银行流水到证人证词,每一份文件都浸着猫腻,可所有线索都在接近真相时被生生掐断。就像有人在暗处织了张网,把他和苏晚困在两端,越挣扎,勒得越紧。

车快到沈家老宅时,沈砚忽然开口:“掉头,去大学城。”

老陈愣了一下,连忙打方向盘:“沈先生,这雨太大了,您……”

“开车。”他的声音里没什么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苏晚住的宿舍楼在巷子深处,墙皮斑驳的红砖楼被雨水淋得发黑,楼道里的声控灯接触不良,亮一下灭一下,像只眨着的鬼眼。沈砚站在楼下的梧桐树下,抬头望着三楼那个亮着灯的窗口。窗帘没拉严,能看到里面晃动的影子,应该是苏晚在收拾东西。

他不知道自己来做什么。是想看看她膝盖的伤?还是想告诉她,他查到当年苏父的副手收了沈家的钱,却把责任全推给了苏父?可这些话,在她那句“你永远不会懂”面前,显得那么苍白。

雨势渐缓,风里带着樟树的腥气。沈砚摸出烟盒,抖出一支烟叼在嘴里,刚要点火,就看见三楼的灯灭了。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躲进树影里。

几分钟后,苏晚撑着把新伞走了出来。应该是回出租屋,她怀里抱着本厚厚的书,步伐有些慢,走到巷口时,下意识地揉了揉膝盖,动作很轻,却被沈砚看得一清二楚。

他攥紧了手里的烟,烟纸被雨水泡得发软。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巷口的拐角,才松开手,任由那支烟掉在水里,发出“滋”的一声轻响。

回到老宅时,客厅的灯还亮着。沈父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个紫砂杯,茶渍在杯底结了层深褐色的垢。看到沈砚浑身湿透地走进来,他眼皮都没抬:“又去找那个姓苏的丫头了?”

“爸。”沈砚扯掉湿透的领带,“当年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沈父终于抬眼,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厉色:“我养你这么大,就是让你质疑我的?”

“我只想知道真相。”沈砚的声音很沉,“苏叔叔是你的兄弟,你为什么……”

“兄弟?”沈父猛地把茶杯往茶几上一磕,茶水溅出来,“他卷走公司三千万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兄弟情分?沈砚,你太天真了,这世上最不值钱的就是情分!”

沈砚看着父亲涨红的脸,忽然觉得很陌生。他记得小时候,苏叔叔总来家里,会把他架在脖子上,会偷偷塞给他糖吃。那时父亲看着苏叔叔的眼神,是带着笑的。

“我查到张副总的账户了。”沈砚盯着父亲的眼睛,“2008年,他收到过一笔五百万的转账,来源是……”

“够了!”沈父厉声打断他,胸口剧烈起伏着,“我不管你查到了什么,沈家的脸不能丢!那个苏家丫头,你以后不准再碰!”

沈砚没说话,转身往楼梯走。湿透的衬衫滴着水,在地板上拖出一条蜿蜒的水痕,像条不会愈合的伤口。

回到房间,他把自己摔进沙发里。落地灯的光昏黄,照在对面墙上挂着的照片上——那是他十二岁生日时拍的,他站在中间,左边是父亲,右边是苏叔叔,苏晚穿着粉色的公主裙,揪着他的衣角,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照片里的夏天很亮,蝉鸣聒噪,阳光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短。

沈砚拿起手机,翻到苏晚的号码。那个号码他存了三个月,却一次也没打过。指尖在拨号键上悬了很久,最终还是锁了屏。

窗外的雨又大了起来,打在玻璃上,发出密密麻麻的声响。他想起苏晚说的那句话:“有些东西碎了,就拼不回去了。”

就像这雨夜里的月光,被云遮着,被雨打着,再也照不亮当年那个蝉鸣聒噪的夏天了。

沈砚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放着个铁盒,打开来,是一沓泛黄的信纸。是母亲写给父亲的,最后一封停在2008年的秋天,上面写着:“老沈,我总觉得对不起苏嫂,当年若不是……”后面的字被泪水晕开了,糊成一片模糊的蓝。

他一直没懂母亲这句话的意思。直到上周,在医院的档案室里,看到苏母的病历——2008年冬天,她因为抑郁症自杀过一次,抢救时,医生发现她怀过孕,却因为长期抑郁流产了。

时间刚好是苏氏破产后的第三个月。

沈砚捏着那张病历单的复印件,指节泛白。原来他不知道的事,还有这么多。

雨下到后半夜才停。天边泛起一点鱼肚白时,沈砚走到窗边,推开了窗。冷空气涌进来,带着泥土的腥气。楼下的花园里,那株母亲种的栀子花被雨水打得七零八落,白色的花瓣泡在泥水里,像被揉碎的雪。

他忽然想去看看苏晚。

没开车,就沿着街慢慢走。凌晨的街道很静,只有清洁工扫地的沙沙声。路过一家药店时,他走进去,买了瓶碘伏和一盒创可贴。

走到苏晚的出租屋楼下时,晨光刚好爬上对面的屋顶。三楼的灯还没亮,他犹豫了一下,把药放在门口的脚垫下,压了张纸条,上面只写了三个字:“擦点药。”

没留名字。

转身离开时,楼梯间传来脚步声。沈砚下意识地躲到楼道拐角,看见苏晚穿着睡衣走下来,手里拿着个空水瓶。她的头发乱糟糟的,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走路时,左腿还是有些不自然。

她弯腰换鞋时,目光落在了脚垫下的药盒上。愣了一下,拿起药盒和纸条,眉头慢慢蹙了起来。

沈砚屏住呼吸,看着她捏着那张纸条,指尖微微发抖。然后,她抬起头,目光在楼道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他藏身的拐角处。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晚的眼里有惊讶,有疑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把药盒捏得更紧了些,转身走进了屋里。

门“咔哒”一声关上了。

沈砚站在原地,直到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才慢慢转过身,走出了楼道。

清晨的风很凉,吹在脸上,带着一种清醒的疼。他知道,那盒药改变不了什么,那张纸条也说不透什么。就像这场下了整夜的雨,洗不掉过往的痕迹,也浇不灭心里那点明明灭灭的火。

走到巷口时,沈砚回头望了一眼。三楼的窗帘拉严了,什么也看不见。

他深吸一口气,迎着晨光,一步步往前走。背影被拉得很长,孤单地印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像一张被揉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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