徵雨的诊所,病房内一片安静。深夜,正是休养生息之时,病人们都已经安然入睡。他们都是在与督宗交战时负伤的异猫,从一线退下来后,就在这里养伤。
阳清此时却并没有休息,而是尽力履行着自己的职责,例行查房检测有无异常状况。
自从被黯大人安排辅助徵雨照顾病人后,阳清便接下了这个倒时差工作,以此减轻徵雨和她学生的压力,毕竟只要前线在交战,就会有源源不断的伤员产生。
不过,就在他在走廊晃悠时,阳清突然感觉到腰间一阵热流袭来,低头一看,衣服内兜的令牌发着黑光,甚至透过了自己浅黄色的布衣。
他拿出令牌,令牌便自主飞出去,变出了一道传送门,里面传来了黯的声音:“过来吧。”
阳清看着前方黑乎乎的传送,只能转头对一旁同样值夜班的护士交代:“我先出去一趟。”随即,一脚踏出,消失在了诊所,只留下护士在原地发愣。
过了传送门,阳清甩了甩手,感慨自己越来越熟悉传送的感觉,已经不像最开始那样后劲猛烈、刚出门就干呕了。
摆在面前的又是像上次那样的空岛,不过这次,面前有一座非常奇怪的桥梁:就像被抓住两头狠狠地拧了一下,桥面居然是一个180度的翻转,如果直直地往前走,按常理来说,必定会没走到一半便掉入虚空无处觅尸骨了。
不过,就像那座虚空浮桥一样神奇,当你走上桥面,你会发现即使你在桥头看来转了180度,你在桥上仍然很安稳的站着,像蝙蝠一样悬挂在了桥上。
而空岛其实也是翻转的,站在桥头位置观察,好像是跟在上头在下,要你走到桥尾才会变成正常的视角。
穿过这座奇怪的桥,空岛上堆满了石头,立满了石柱,在上面则是一种富有沧桑感的古老文字。而在一旁,阴摩罗还是拿着他的扫帚细致的打扫着每条缝隙。
互相点头示意后,阳清跟着阴摩罗到了一间木屋。屋子已经披上了时间的裂痕,却依然坚挺着,并没有任何坍塌的迹象。屋内陈设也简单:一张茶几正中间摆着,后方则是一个巨大的镂花书柜,上面摆着的书落满了厚厚的灰。两个蒲团,黯坐在其一之上,淡然品一口茶水。
“这次是铁观音。”
阳清先是作揖,紧接着坐于对面:“黯大人,有何吩咐?”
“你也知道,我与十二宗开战也有些时日了。”黯并没有看身前的阳清哪怕一眼,而是盯着茶杯中的铁观音,“听闻,你曾与录宗有些来往?”
这句话可把阳清吓得不轻:“黯大人,阳清绝无可能叛离阴霾山谷!”
“我哪曾说过你叛离了阴霾山谷?”黯只是坐在那里,却给阳清一种极强的压迫感,冷汗慢慢渗出皮肤,打湿了后背。
“如今,打宗早在我方掌控,而步宗也在控制之中,下一个目标……便是录宗。”黯有些玩味的看向阳清,“听闻你曾与录宗弟子关系不错?”
阳清沉默一段时间,斟酌着言辞:“曾经是,不过,多年未去,早断了联系。”
“无妨,你跟我去一趟录宗吧。”
对于黯下的命令,阳清一愣,拒绝的话语刚要脱口而出便半路截断,随即改口:“黯大人,这……需要我做什么?”
黯放下茶杯,直视阳清,眼神锐利:“兵家常言,不战而屈人之兵,方为上策.而你,便是这个计谋取胜的关键。”
“我要你前往录宗去刺探,最好是劝降,再次也能套出情报。”
阳清皱眉,心中思绪如乱麻般相互缠绕,剥不开个所以然。近两年时光未曾相逢,他当然想去见一见颜墨哥。但他明白,自那个绝望的黄昏后,两猫早已形散陌路,即使颜墨并不知此。
“黯大人希望我以什么身份前往?”思念终究战胜了相见的害怕,不过阳清还是不想在颜墨哥面前暴露身份。
“看你。”黯似乎想到了什么,微微一笑,“这也算作是对你的历练,好让你稳住自己的地位,明白吗?”
阳清点头,明白了黯的用心。自己这个第十三殇自进阴霾山谷以来并没有做过什么实质性的事情,虽然努力,实力也有所进步,但放在十三殇中终究是算弱小的。而拿下录宗自然也可以坐稳自己的位置。
谢过黯之后,阳清刚想离开,黯却叫住了他:“等等,待会儿会有猫送你过去。”
“现在吗?”阳清有点诧异,怎么就这么说走就走了,都不准备准备吗?
“如今攻打录宗的大军已经出发有些时候了,不快的就赶不上了。还有,如果进入失败,你也可以跟大军汇合,曹无伤会在那里接应你。”
这么想想也对,尝试归尝试,指望单靠游说是几乎不可能打垮十二宗的。想要最彻底的解决问题,软刀子铁榔头都得使力气。
这时,门被缓缓推开,一只身形比阳清还要娇小的猫。小猫耳朵下垂,一副柔弱的模样,脖子上的铁链随着移动发出刺耳的响声,如同监狱中的囚犯。
“虚无,麻烦了。”黯说着便扔了一样东西给到虚无法门。阳清定睛一看,原来是一条小鱼干。
“好、好的。”虚无法门小心翼翼地回答,接着转身看向阳清,每个字都似乎带着颤音,“是你、你要去录宗吗?我、我只能传送到附近,因为那里有保护罩……”
“没事。”阳清回答,将小鱼干收好。这只小猫是经历了什么,说话这么抖?
吃下小鱼干后,虚无法门双手攥拳,紧接着念出一段咒语,身上也散发出金色的光芒:“
来时无迹去无踪,
去与来时事一同。
为当梦是浮生事,
为复浮生是梦中。”
紧接着,光芒消散,唯独他的其中一根胡子还散发耀眼的金光。紧接着,他用力一扯,那根胡子应声而断,看得阳清也胡子疼。
胡子离体后渐渐缩短,直至一整根变成了一个发着微弱光芒的球。
“用韵力激活,想着你想去的地方就、就可以了。”简单介绍完用法之后,虚无法门退了出去,似乎不愿在阳清身旁停留哪怕半秒。
而此时的阳清正看着手中的珠子发呆。这也是异能吗?直到黯简单的咳了两下,阳清才激活了珠子,传送到了录宗附近……
拾阶而上,路遥遥,云蒙蒙,山顶如与日齐,光芒万丈,好似这光便是自录宗喷薄而出。见如此胜景,阳清不禁感慨:录宗为什么建在山上啊喂!知不知道从山脚到山顶可以爬死猫的啊!
不过有一说一,录宗除了自然之美,人文建筑也毫不逊色。前方最近处的牌坊高耸,四个大字“識”“强”“聞”“博”张弛有度,既显现出了录宗厚实的底蕴,也展现了其博大的胸怀。正上方,“录宗”二字则是小篆,方正而圆润的字体看着很是舒适。
阳清刚想走近仔细看看,却突然感觉到额头的疼痛。原来,一个巨大的护宗保护罩将阳清与录宗隔起,无法靠近哪怕半步。
而此时,录宗弟子也感受到了保护罩的异常,原以为是黯的大军入侵,迅速集结到了宗门门口,却发现只有一只小猫坐在前方揉着被撞疼的头皮。
看着保护罩内的众多录宗弟子,阳清立马起身,装模作样的咳嗽一声,便向他们作揖:“打扰了,请问颜墨可在?”
“你找我们大师兄干什么?”其中一只新生想也没想直接回答,旁边的猫立刻捂上了他的嘴。毕竟在这个猫猫自危,天下大乱的时候,这么一只小猫就这样出现在录宗山上找猫,实在是诡异至极。
“无妨,就当是老友重逢罢。”阳清明白他们的顾虑,“不过,看来他过得还好。”
此时,颜墨也闻声而来,众弟子见大师兄到场,纷纷让开了一条路,也让颜墨看清了来者:“清仔?你怎么在这里?”
“当年不辞而别,还望颜墨哥见谅。”阳清终于是舍得笑了,不过很快又切换回了扑克脸,“只是如今无处可去,来录宗碰碰运气。”
“……你这两年,都去了哪里?”
“路很长,或许要讲很久。不过,有些情报,却是马上就要来了。我只是需要一个落脚点。”
颜墨听闻此言,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我会把这个要求传达给宗主的,清仔你先在这里等一下,很快。”说完,颜墨转身马上走向宗宫之中。
确实是一会儿后,一名大胡子大眼镜却较为矮小的猫在弟子的簇拥之下走出来。
“你便是云落那老头子的孙子吧,我可是好几年没见到过你了。”这位录宗宗主一开口便是一个大雷炸在了阳清脑袋上,因为据母亲所说,他的爷爷确实叫云落。
“你……认识我爷爷?”
“我们是忘年交,你爷爷当年抱你的时候,我还被邀请了呢。”录宗宗主笑了两声,摸了摸胡子,转而说起了正事,“你手上有情报?”
“录宗宗主,我需要一个暂时能避风的港口。有必要,我也会帮忙。”阳清依旧是这个条件。
“当然。”没想到,录宗宗主马上就答应了,“多只猫也多份力量。不过……我可能需要测试一下你是否被混沌侵蚀。”
在伸出援手的同时也确保没有恶狼混进身后,阳清在心中对录宗的警戒意识做出肯定。
“无妨,不过,时间好像要来不及了,”阳清思考半秒,最终选择放弃。要他欺骗自己的哥哥,实在是太过煎熬,只能是选择逃避。“黯的大军还有一个时辰就要到了,我可能得先离开了。”
“为什么?刚刚你不是还在说要来录宗避难吗?”颜墨有些不解。
“没事,不过……”阳清直到离开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这句话有多么伤颜墨的心。
“……当我被追杀,弟弟在我面前倒下时,好像录宗也没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