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打宗风云（下）

烟火消散，夜色弥漫，街上早就是空无一猫，所有的猫民们都在夜的摇篮与星的被窝中沉沉睡去。而三只猫——阳清与纸柔、马不良——正借着异能隐匿，慢慢接近打宗大门。

“可恶，门是关的。”阳清抵达大门口，才发觉城门紧闭。这打宗怎么突然实施宵禁了！

事情的发展大大超出了阳清的预料，变数接踵而至，让一向灵活变通的他也有些手足无措。望着眼前这座高大的城门，阳清内心的不安极速加剧。

看来只能先退回去再做商议了。

但他刚打算与马不良他们沟通，城门墙上，一把火炬突然被点燃，紧接着是第二把，第三把……顷刻之间，一条火带便顺着城墙蔓延开来。城墙上的士兵正严阵以待，或执棍，或拿戟，火光照亮了身着的黑色盔甲，威风凛凛。

“黑云压城城欲摧”，掉陷阱里了。

城墙正门上，一片盔甲中，一身青衣之猫显得格格不入。他手持白色软剑，俯视着城墙下的土地，声音清脆，却夹带一缕邪魅：“各位远道而来，怎么这么快就要走了？我云家还未尽宾主之谊呢。”

现任云家家主，阳清的亲舅舅，杀害阳明的幕后真凶，云程玉。

身上雄厚的韵力展开，云程玉的软剑上卷起蓝火，只一甩，成一道月牙似的“鞭气”席卷而下。阳清反应也是迅速，一把抓住愣在原地的师兄妹的手腕，险险地躲过这道迅猛的攻击，不过这一拽，异能也失了效，三只猫暴露在了众打宗将士的视线中。

“三个……小孩子？”

一边，云程玉跳下城门。从五米多高的城墙之上落下，云程玉却并未掀起半点尘埃，甚至连鞋上也未曾染尘。

“有些事情，我们也必须好好商量，可不能让我云家长老之魂灵不得安息啊。”云程玉微眯的眼睛中闪过几缕寒光。这戴面具之猫为何如此眼熟？

“照顾好你妹。”阳清面对云程玉的威胁选择了无视，叮嘱了马不良一句就激起韵力，向着云程玉就是一个冲刺。他右掌向前，火焰自掌心涌出：“火云掌！”

看见云家韵力从一只陌生猫身上喷薄而出，云程玉愣了一下，随即便反应过来，同样伸出右掌：“火云掌！”

两只手掌在空中碰撞，火花四溅。对峙几秒后，阳清身形后退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而云程玉则是保持着发招动作。

“你究竟是谁，为何会有我云家韵力！”

阳清用一团蓝色火焰回应了云程玉。

此时的纸柔已然看得呆滞，绚丽的打斗让她忘记了如今他们还身陷囹圄。好在有个不靠谱的妹，就有个处处关心的哥，马不良此时已然拿出了身上的毛笔，一股淡棕色的光环围绕——录宗韵力。

有些疑问先藏在心里，过后再问。马不良如此想着。

他当然可以用毛笔写“门”字然后逃脱，但是这意味着抛弃阳清。这一路上的照顾，让他第一次感觉除了师傅外还有其他真正不自恃高贵而残害异猫的京剧猫。说什么也不可以抛弃他。

“师妹，再不来帮忙，师兄就要顶不住了。”马不良一边写出“缚”字困住了扑上来的打宗弟子，一边无奈的看着纸柔。

纸柔这才从大佬间精彩绝伦的打斗中缓过神来：“哦哦！”

她身上萦绕出一层蓝色韵力——属于纳宗。一枝青莲剑飞出，射中了准备偷袭的打宗将士。

而真正的重头戏这边……

看来，和家主级别的强者间还有差距。阳清对如今自己的实力有了个大概认知。

打斗过程中，他无论是韵力还是反应上都差云程玉一着，但速度上的优势使得能勉强保持五五开。但速度的快是由体力的消耗支撑，不出半晌，阳清便气喘吁吁，如同当时与他对打的云溯一般。

“你到底是谁！”云程玉同样也在仔细打量着这名熟悉又陌生的对手。言行举止，气质气场，都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他眼神中的一股坚毅与冷淡也莫名的……等等！

阳清的眼睛此时在云程玉的脑海与另一双海蓝色的眼睛重叠起来，他永远也忘不掉那双让他曾陷入自卑与绝望的眼睛。稍加思索，云程玉不禁冷笑起来：“原来是你啊……见到长辈，怎么不喊一声——舅舅？”

他故意将这两个字咬的很重，而效果也是出奇的好。

“就你？不配做我舅舅。”

很好，非常好，我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哥哥吧……居然成长到了这地步，看来当初还是小瞧了……不过，如今再杀也不迟。

如此想着，云程玉的手劲更用力了。突然的变化让阳清愈发吃力，只能不断防守。

而正在双方你攻我守之际，一道绿色的火焰突然横贯战场，将二猫隔离开来。

是谁？阳清扭头，看见了一胖一瘦两身影。胖者虽体型硕大，却是肌肉隆起所致，胡子野蛮生长，还需要下方用皮筋固定，土黄色的练功服也显示出身形的健美。而一根狼牙棒被他用肩膀托着，动作十分像堵路要钱的街头混混。

而身旁的瘦子却不尽然，一副身板好似弱不禁风，细看皮肤却又如婴儿般滑嫩，筋骨似钢筋般结实。更奇异的是，按理来说家主应该有一定岁数，像云程玉一样不到四十就当上家主的都是凤毛麟角的存在，这瘦子却长得像一位十六七岁的少年。但一张口，富有年代感的嗓音便知已经其老大不小：“云小子，封城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也不跟我们俩老头子商量下？”

林家现任家主，“不老仙童”，林耀。

“褚前辈，林前辈，这是我云家家事，二位就不必掺乎这热闹了吧。”在两个与父亲同辈的猫面前，云程玉自然是要礼貌些的。

“虽说如此，但在火焰节行杀伐之事，这可就是整个打宗的事情了。”一旁，被称为褚前辈的猫用浑厚的声音回答。

褚家现任家主，现任打宗宗主，褚山君。

见二位前辈如此，云程玉哪还不知他们都想掺和这鬼事儿。虽说一致对外，但四大家族避免不了明争暗斗。这种小辫子，褚家与林家怎么可能放过呢？

看来，只能先交由打宗审理了，自己这个云家主上任不过四年多，在底蕴上与其余二位差距不是一星半点。不过，异猫血统……虽然抖出来会伤云家一些名声，但也足够让这小子上法场了。

在变数还未真正发育起来时，便要斩草除根。

“那二位前辈请自便。”

另一边的阳清脸色已经黑的不能再黑了。不是哥们，我打个云家主都如此费劲，说我打的好，再奖励两个家族玩玩？其中一个还是如今的打宗宗主……

“我愿意配合二位。”既然打不过，就别打了，多耗点体力在如何逃离上，“不过，请暂且留住这对兄妹的性命。”

主战场胜负已分，另一边的师兄妹也被打宗将士的数量吞没，五花大绑。

“先带到打宗宗宫，我要亲自审理。”褚山君眉头紧皱，似乎在想些什么。说罢，他便先行离开。一旁的林耀见好戏落幕，自然也回到了他的林家。

真可恶，算是便宜了这小子，让他还能在蹦哒一阵子。云程玉心中莫名恼火，对着身边将士吼了一嗓子：“愣着干啥？快把这三只猫押到宗宫去！”

……

打宗宗宫其实并没有什么像样的关押场所（督宗的活儿凭啥要打宗做），所以阳清三猫只是被锁住双手与右脚，在一间普通客房内呆着。

双手无法动弹，右脚被拷，外头有人把守，很难找到突破口啊……是个死局吗？阳清低头深思，绞尽脑汁想着出去的方法。一旁的纸柔已经哭成了一只小花猫。而马不良……盯着阳清，也是一言不发。

察觉到一旁尖锐的目光，阳清抬头，与马不良四目相对：“怎么了？”

马不良看着这双深邃而同利刃般的琥珀色眼睛，不自觉的有些害怕，但还是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你明明与云家有关系，为何说只是巧合？为何你会对我们展露出善意，你不是京剧猫吗？”

听到这个问题，阳清罕见的流露出一股悲伤的神情：“……说来话长。”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去诉说自己的经历，诉说着命运与不公。语毕，他感到视线有些模糊，感到有东西顺脸颊滑落……咸的

我，哭了？

师兄妹也是第一次见到阳清有如此大的情绪起伏。在他们眼中冷面热心的大哥哥此时竟是如此脆弱，似乎再碰一下就会碎裂。

整个房间充斥着低气压。

突然，门被打开，褚山君径直走入房间，关上门：“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不是吗？身为京剧猫与异猫生下来的杂种，你本身就是打宗的污点。”

阳清听到这句话后，反倒是冷静下来。他转头，与褚山君四目相对：“我若是污点，只怕你打宗就没清白的地方了。异猫？京剧猫？在我眼中不过都是有灵魂的生命。”

“你们口口声声的正义不过是涂刷在家具上的油漆，外表再漂亮、华丽，里面的腐朽也让它失去了本应有的功能。”

“你们沉浸在自己的理想国之中，为了不醒来而脏了自己的手，终有一天会被钉上历史的耻辱柱。”

静静的听完阳清的话，褚山君大笑起来：“你说错了，历史总是胜利者书写的。不过……”

突然，褚山君的身形开始变得虚幻起来，原本突出的肌肉不再，取而代之的是六条蓬松的尾巴。声音也从浓厚的大叔音转成了御姐音，“你说的又没错，异猫又何尝是异类呢？不过都是生命罢了。”

“你，是异猫！”阳清不敢相信如今的打宗竟还有异猫的存在。乖乖，这可是打击异猫最活跃的两宗之一啊，在这里生存，就如同刀尖舔血一般危险。

而在身边的俩小只一看见这只异猫，竟是激动起来：“幻夜阿姨！你来救我们了！”

“你们认识？”这下，阳清死机的CPU正式宣告报废。这都哪跟哪啊……以为陷入绝境，都有“算了毁灭吧”的想法了，结果告诉我我其实一开始就被救了？

“你们两个，知不知道偷跑是不对的！”被称作幻夜的异猫抓住了俩小只的耳朵，“黯大人忧心你们好久了，要不是有方法知道你们还算安全，黯大人早就……”突然，她看了阳清一眼，咽下了后半句话。

不过，幻夜的担心其实是多余的，像阳清这种杂牌机，还是用了17年的，下载点大文件就冒火花，更别提什么信息处理了。

“好了，我带你们先回去。”幻夜松开了因为疼痛而咿呀乱叫的师兄妹，用手画出一个圈。在幻夜面前，赫然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旋涡。

不是韵力，而是——混沌？！阳清在母亲口中听到过这种力量。不过，这东西不是早就随着修与京剧猫的努力而消散了吗？怎么还会有残留？

而听到要回去的决定，纸柔的脸整个耷拉下来，毫不情愿的拖着自己的身体慢慢向前挪去。

“哪阳清哥呢？”马不良问。他也不想回去，但是相较于纸柔，他总是更听话的那个。不过，他还是没忘记阳清。“他救过我们，而且一路保护到现在。”

“我不过是利用了你们。”阳清实话实说，毕竟他原本的计划就是自己一个人，带上他们不过是能够降低刺杀难度。

“可是……可是你确实是救了我们……幻夜阿姨，我们能不能带阳清哥一起走啊？”马不良用哀求的语气问幻夜，一旁的纸柔也用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幻夜。

师兄妹组合必杀技——卖萌。

“……也不是不可。”幻夜思考了一会儿，答应了俩小只的请求，“不过，前提是他也愿意。”

然后两双水汪汪的大眼就对准了阳清。

阳清听闻如此，第一反应其实是拒绝。从弟弟死后，他就只是一只猫，也只能是一只猫。同行的二猫在之前他不过是当工具看待。但……

或许是他们的跳脱可爱，正如弟弟一般，唤醒了某些他想刻意回避的东西。戴着面具的他，已经习惯了伪装，却为何偏偏在那一刻将所有的假象撕碎呢……

选择不离开，是在打宗敲响自己的丧钟；选择离开，将会面对旋涡后面的未知……

思索片刻，阳清站了起来，示意幻夜将自己的镣铐解开。

我不能在这里倒下。母亲和颜墨哥等着我与他们团圆，父亲等着我替他报仇，我又怎么可以倒下！

放手一搏，押上自己所有的筹码！

解开束缚，阳清揉了揉有些酸痛的手腕，看着眼前充满诱惑与危机的黑色旋涡，毅然决然的踏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