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玖辞一度认为,自己不会喜欢上任何一个女孩。
自有记忆起,家里便是无休止的争吵,爸妈总是闹着要离婚。林玖辞的爸爸喜欢喝酒赌博,醉了就开始耍酒疯,虽然并没有完全失去理智,钱却早已被他败光,家里值钱的东西也砸了个遍。
日积月累之下,妈妈终于忍无可忍,与他争吵不休。直到不知是谁大吼一句“要不是为了小玖我早跟你离了”,这场闹剧才戛然而止。
起初,每当林玖辞的父母吵架时,一旁的邻居都会来劝架,林玖辞厌倦了这种无休止的争吵,时常一个人待着。直到同院的一个名叫温枫祁的女孩出现,才渐渐打开他封闭的心门。
她热烈明媚,天真活泼,把什么事都想得很简单,相处久了,林玖辞也不禁受到感染,逐渐变得很爱笑。每当这个时候,温枫祁都会停下手里的动作,一脸认真地夸他好看,然后等到林玖辞回过神来,手里的零食已经被她抢走。
好景不长,后来温枫祁一家搬家去了市里,她临走前说希望林玖辞和她一起考上市一中,于是他就有了考去市一中的念头。
小小的林玖辞回到家,只见满地破碎。
林玖辞不明白,不相爱的两个人为什么要勉强自己和对方在一起?
如果是因为他,那么他宁愿自己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当然,他是没有机会消失的。凭妈妈每天早起给他做早餐,用那双哭肿的双眼满怀希冀地看着他,仿佛他能够挽救这个破碎的家庭。
真是可笑,世上哪有这么小的救世主?林玖辞腹泄。
小小的林玖辞早已有了顶天立地的意识。在学校里他总是争分夺秒的学习,在那个贪玩的年纪唯有他显得格格不入,同学们都渐渐远离了他,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被孤立了。
“听说他父母正在闹离婚,都没人愿意要他呢!”
“是吗?难怪他整天要死不活的……走了走了,离他远一点,真晦气。”
真是可笑,被孤立不是应该的吗?林玖辞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洗了把脸,水滴歪歪扭扭地滑过他的脸颊,没入衣领。寒冬腊月,双手冻得长了冻疮,痒痒的,他却仿佛没有知觉,眼神空洞。
他的世界仿佛生来就是黑暗,感受不到一丝暖意。
自此,他彻底变了,变得沉默寡言,只是每天依旧很努力的学习,似乎是为了安慰自己。他把自己与外界联络的窗户彻底关上了。
他知道,知道同学们背地里都在偷偷叫他书呆子,但他已经不想反驳了,他只想逃,逃到一个很远的地方,还有……逃离原生家庭。
小升初考试的前一天,林玖辞发高烧进了医院。父亲赶到医院并没有第一时间来看望他,而是在病房外与妈妈大吵一架。坚硬的白墙也没能抵挡风雨的袭击,谩骂的话语一字不落地落入林玖辞的耳里,眼眶渐红。
直到第二天,高烧依旧未退,尽管如此,妈妈还是送林玖辞去了考场。
盛夏的蝉鸣不知疲倦地叫着,林玖辞昏昏沉沉地写完了卷子,趴在桌子上。他知道,这次考试注定考砸。
果然不出所料,考试分数出来后,林玖辞的分数与平常的分数大相径庭,比预测的分数少了很多。
因此,爸爸妈妈大吵一架,暑假时离了婚,林玖辞跟着妈妈,而他远在外婆家的妹妹白鹤则是跟着爸爸离开了。
暑假的时候,林母在市里找到了一个短期工作,林玖辞跟着去到市里。他每天拿着书去市图书馆,只为偶遇一个人。
但他从来没有看到过她。
这天,林玖辞又去了图书馆。这已经是暑假的最后一天了,如果再遇不到她,以后也许都没有机会了。
所幸上天是眷顾他的,他终于等到了温枫祁。
下午阳光热辣辣地照射大地,花草焉着脑袋,空气中弥漫着燥热的气息。
温枫祁一袭水蓝色长裙,忽而闯进他的视线。
那一抹水蓝,便是他眼底最美的绝色。
还未等他出口,温枫祁就惊喜地朝他打了个招呼。
“林玖辞,好巧,你怎么也在这儿?”
林玖辞不太适应别人对他这么热情,耳垂发热。
“我妈妈在这里工作,我……就刚好来看书。”
温枫祁自然地坐在他对面的位置上,好奇地问:“你小升初考试怎么样啊?”
林玖辞顿了顿,随即低下头,丧气地说:“对不起,我这次没考好,可能不能和你一起去市一中了。”
温枫祁沉默了一会,从身上掏出来一个刻着“金榜题名”的银手镯,递给林玖辞:“这是我给我明年中考的姐姐买的一个手镯,送给你,保佑你以后事事如意,金榜题名。”
林玖辞愣了愣,回过神时温枫祁已经将手镯塞进他手里,他刚想开口拒绝,却被温枫祁打断:“我回去重新买一个就好了。”
林玖辞无奈,只好点点头。
温枫祁看了看手表,对林玖辞笑道:“我还有事,先走啦。再见喽,我在市一中等你。”说罢转身而去。
林玖辞望着温枫祁离开的背影,抚摸着怀里的手镯,心中暗暗发誓:我一定要考上市一中。
阳光透过窗洒下来,照亮书页上那句“愿你历经山河依然觉得人间值得”,林玖辞凝视了许久,忽觉人间值得。
他在破碎的世界里,找到了那束最亮的、最想让他追逐的阳光,从此,他便是一位追光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