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的台灯亮了一夜,光线下浮着细小的尘埃,像被冻住的时间。严浩翔盯着桌上的红玫瑰,花瓣上的尖刺还沾着点暗红的血珠,是刚才被扎破的指尖蹭上去的。他没去擦,就那么看着那点红,像贺峻霖上次不小心打翻的草莓酱,溅在白衬衫上,当时还气鼓鼓地说“洗不掉了啦”,转头却又凑过来,用沾了果酱的嘴唇在他脸上印了个甜甜的印子。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贺峻霖发来的消息:“醒了吗?早上煮了南瓜粥,要不要过来吃?”后面跟着个吐舌头的表情包。
严浩翔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没落下。他能想象出贺峻霖现在的样子,大概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头发有点乱,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攥着锅铲,眼睛亮晶晶地等着回复。
他该怎么回?说“好啊,等我过去”,然后像往常一样,坐在餐桌旁看他笨手笨脚地盛粥,听他叽叽喳喳说今天要去买新出的钢琴曲谱?还是说“我有事,不去了”,用一句轻飘飘的话,把那点暖意掐灭在萌芽里?
抽屉里的牛皮纸袋像个活物,在寂静里发出细微的声响,提醒他那些照片和账目还在。严家要的“剩下的事”,是让他彻底拿到贺氏的核心机密,让贺父多年的心血毁于一旦。他之前以为能敷衍过去,以为能在家族和贺峻霖之间找到一条缝,现在才明白,严家根本没给过他留缝的机会。
他想起贺峻霖昨天傍晚说的话.......
贺峻霖“浩翔,我爸说下个月带我去见爷爷,他还不知道我们……你说爷爷会不会喜欢我?”
当时贺峻霖的眼睛里闪着光,像藏了片星空,他还笑着揉了揉对方的头发说。
严浩翔“肯定喜欢”。
现在想来,那片星空大概要碎了,严浩翔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屏幕上敲出“有点事,下次吧”,发送的瞬间,心脏像被那根玫瑰刺又扎了一下,钝钝的疼。他把手机倒扣在桌上,不敢看贺峻霖可能发来的追问。
窗外的天彻底亮了,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竖线,像监狱的栏杆。他走过去拉开窗帘,强光涌进来,刺得他眯起了眼。楼下的樟树在风里晃了晃,叶子上的露珠滚落,像掉了滴眼泪。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他以为是幻觉,回头却看见那盆红玫瑰放在门口,花瓣依旧舒展,只是昨夜没来得及浇的水,让靠近边缘的几片有些发蔫。大概是他昨晚无意识地抱进来的,想让它离自己近一点,又怕被那两人看见。
就像他对贺峻霖的感情,想捧在手里,又怕烫着对方,更怕自己护不住。
严浩翔走过去,拿起玫瑰,花瓣上的刺又扎了他一下,这次他没躲。血珠慢慢渗出来,滴在花瓣上,和之前的那点暗红融在一起。他突然笑了,笑得肩膀发颤,眼泪却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花盆的泥土里,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他想起贺峻霖说
贺峻霖“我们以后住在一起吧,要带阳台的那种,我养玫瑰,你养只猫”
当时他还点头说“好”。现在才知道,有些承诺,就像这玫瑰的刺,看着不显眼,扎进去却能疼到骨子里。
手机又亮了,这次是电话。屏幕上跳动的“贺峻霖”三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不敢碰。铃声执着地响着,在空荡的书房里回荡,像贺峻霖委屈时的呜咽。
响到第三遍时,严浩翔按了拒接,然后他拉黑了那个号码,做完这一切,他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抽屉里的牛皮纸袋安安静静的,仿佛在嘲笑他的自欺欺人。他知道,这不是结束,只是开始。他要去做严家让他做的事,用贺家的垮台,换贺峻霖一无所知的安稳。
就像把那盆玫瑰挪到背阴的角落,明知它会慢慢枯萎,却还是觉得,至少能多活几天。
严浩翔拿起外套,最后看了一眼那盆红玫瑰。阳光落在花瓣上,亮得有些刺眼。他轻轻带上书房的门,把那抹红和一夜未眠的挣扎,都锁在了里面。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他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像踩在碎掉的心上。
未完待续.......